温嘉和马丁内斯走到门口,脚步不约而同顿住,大门敞开着,楼道里静得发慌,只有三楼那扇窗透出的昏黄灯光,像一块烧得发闷的烙铁,悬在头顶。
马丁内斯抬眼望向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眉头紧锁:“里面情况不明。他喝了酒,手里有刀,情绪完全失控。我们直接冲上去,只会把人逼到绝路,刺激他做出极端的事。”
“还是那样,先喊话,试着沟通。看能不能让他自己冷静下来,主动下来。至少先稳住他。”
两人往后退了几步,站到楼前空旷的草坪边缘,既保证三楼的人能清晰看见他们,又处在相对安全的距离,不会让对方感到被包围、被逼迫。
马丁内斯挺直脊背,深吸一口气,扬声朝楼上喊:
“米高!我是LSPD的马丁内斯警官!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三楼的窗户里死寂了两秒。
紧接着,一声嘶哑浑浊的男声狠狠砸下来,裹着浓烈的酒气、积压已久的愤怒与绝望:
“滚!你们来干什么!那个贱人报警了是吧!她就这么容不下我了!”
温嘉心头一紧,上前一步,站到马丁内斯身侧,声音放得平稳、清晰,不带一丝压迫感:
“米高,我是艾利克斯·温警官。我们没有恶意,更不是来抓你、为难你的。我们只是想和你谈谈,听你说说话。”
楼上沉默了几秒。
那股暴躁的戾气,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硬生生顿住。
下一刻,那个沙哑的男声变了调子,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轻颤,反覆呢喃:
“艾利克斯…。。艾利克斯警官?”
温嘉微微一怔:“你认识我?”
楼上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窗户被缓缓推开一道缝,一张憔悴不堪的脸探了出来——胡子拉碴,眼泡红肿,眼底布满血丝,头发油腻地贴在额角,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只剩一副空壳。
可那双眼睛看向温嘉时,却翻涌着复杂到极致的情绪,有惊愕,有苦涩,还有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期待。
“艾利克斯警官……”他喃喃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随即猛地拔高,“你……你还记得我吗?”
温嘉盯着他的脸,在记忆里拼命翻找。三十出头的年纪,憔悴、落魄、满身酒气,他明明没有印象。可那语气,那声线里藏着的一点熟悉感,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脑海深处。
“我……我们之前见过?”他试探着问。
楼上的男人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满是自嘲与心酸。
“你当然不记得了。那天人那么多,你只是例行公事……”
他顿了顿,喉咙滚了滚,像是在咽下什么苦涩的东西,“三月份,中央大街那个在建商业综合体,消防局和警局联合安全检查。那天,是你带队来的。”
温嘉的记忆瞬间被点亮。
三月的风还有点凉,那个巨大的工地脚手架林立,钢筋水泥的气味扑面而来。工人们穿着反光背心、戴着安全帽,在高处穿梭。有个年轻人,穿着干净整齐的工装,白色安全帽擦得发亮,一路陪着他们检查,每一处消防设施、每一段安全防护、每一个工人的安全绳,他都讲得条理清晰,眼神明亮,充满干劲。
就是他。
“你是……那个现场监理?”温嘉脱口而出。
楼上的米高猛地一怔,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一秒,他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毫无预兆地在眼眶里打转。
“你……你真的记得?”
温嘉怎么会忘。那天的年轻人,眼里有光,说话踏实,全程都在反覆强调“工人安全第一,一点都不能马虎”。
临走时,他随口夸了一句“你们工地管理得很到位”,对方笑得像个得到认可的孩子,连连说“应该的,人命比什么都重”。
那是一种对生活、对工作、对身边人都满怀热忱的模样。
和现在这个站在窗边、持刀酗酒、濒临崩溃的男人,判若两人。
“我记得。”温嘉的声音不自觉放软,“你叫米高,对不对?米高·科尔曼。”
“是我……是我……”米高的声音哽咽起来,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我就是米高。”
温嘉望着他那张被生活彻底摧毁的脸,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闷得发疼。不过三个月,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米高,”他放缓语气,轻声提醒,“你还记得那天你跟我说的话吗?你说,工人的安全最重要,半点都不能马虎。”
窗户里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