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把琴盖合上,动作轻,木板落下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他把那块布重新搭回去,边角拉平了一点,又放开。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桂花树的香气压下来。
味道很重,带点甜,堵在鼻腔里不散。
风从院门口灌进来,叶子响了一下,又停。
天色开始往下沉。
堂屋里亮起了灯。
桌子是两张方桌拼的。
拼缝那一条用抹布垫着,桌面不平的地方压住了。
椅子围了一圈,已经坐满人。
伯娘和伯伯坐在靠墙那边。
周德茂在对面。
小姑和小姑父挨着坐,表弟和陈哲在另一边。
人多,说话声叠在一起,屋顶压着,传不远。
罗柿林的孩子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
手里攥着一块石头,圆的,边角磨光了。他在桌腿之间绕一圈,又蹿回椅子旁边,撞到椅脚,停一下,又笑。
伯娘弯腰把他抱起来,往椅子上一放。
他扭了一下,没下来,就坐住了,把石头放在桌沿,手指顶着它转。
菜已经摆满。
腊肉切得薄,油边透光,排在盘子里。香肠斜着切,颜色深。红烧肉一块一块码着,外面裹着油光。
酸菜豆米汤在碗里翻着气,白雾往上冒。
折耳根拌了辣椒,颜色亮。旁边一碟炸酥肉,外壳硬,夹起来有声。
筷子在碗沿碰来碰去。
周德茂端起酒杯,跟伯伯碰了一下。
酒晃了一圈,在灯下发黄。
伯娘给孙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碗里。
小姑低声跟小姑父说话,说起表弟在学校的事,声音压着,隔着桌子听不清字,只剩个音调在那儿。
罗柿林坐在周艺洲旁边。
他低着头,手里捏着一颗煮花生。
手指一压,壳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