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得。”他说。
声音不大,但周德茂已经走到院门口了,风把他的声音卷了一下,不知道他听没听见。
罗柿林还在堂屋门口换鞋。
他把脚塞进解放鞋里,鞋带还没系,蹲下去把鞋带扯紧了,打了一个结。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看了周艺洲一眼,笑了一下。
“那家的房子就只剩收水泥地坪了,收完了,后面就是门窗木工活。”罗柿林把鞋带又紧了一扣。“我们也放假等着过年了。”
“好的。”周艺洲说。
罗柿林转身往院门口走,走了两步回头。
“院门锁好。有啥事去工地找我。”
“嗯。”
院门关上了。
脚步声沿着巷子往东去了,越来越远,拐过弯就听不见了。
院子安静下来。
周艺洲把碗收了,在厨房灶台锅里的热水洗了。
洗完他把碗摞在案板上,甩了甩手上的水,在裤腿上蹭干。
堂屋里没有人了。
他回到桌前坐下,把那汉语言专业的一本专业书翻开。
他拿出笔记本,用钢笔在上面记了几行,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
冷。
他坐着没动,膝盖和肩膀都收着,手指缩在袖口里。
坐了快一个小时,冷气从脚底往上漫,漫过脚踝,漫过膝盖,漫到腰上。
他想着这都腊月了,父亲和罗柿林都不烧火盆的吗?
他站起来,走到堂屋香火墙那张大桌子底下,他弯下腰,从桌子底下拖出火盆。
中间那个盆是铁铸的,圆口边沿翻着嵌在四方的木框上,盆底有一层灰白色的灰垢,是以前烧炭留下的。
贵州冬天潮湿,屋里比屋外还阴冷,老辈人冬天取暖全靠火盆,把木炭烧红了,搁在盆里,屋里就能暖和起来。
条件好的人家也用铁炉子,但火盆才是普通人家最常用的,搬来挪去也方便。
灶塘里的灰还温着,早上烧过水,底下的柴火还剩下几截几块红亮的炭,埋在灰堆里还没灭掉。
锅里加了水,他又开始重新烧灶。
他坐在灶门口,用火铲把那些红炭铲起来,小心翼翼地装着回堂屋倒进火盆里,又加了几节新木炭,用火钳拨了拨,让空气流通,炭火从底部透上来,新加的木炭边角慢慢变得通红。
火盆里的炭火稳定地烧起来了,周艺洲退后半步蹲下,把手伸到火盆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