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院门响了。
周艺洲往门口走,看见罗柿林走在前面,头上戴着草帽,身上沾着点灰土,周德茂跟在后面,背也直挺挺的。
罗柿林摘下草帽,挂在门背后的钉子上,走到水龙头下拧开水洗手,水珠顺着手臂滑下来,溅落在地,闪着微光。
周艺洲从堂屋出来,眼角扫到罗柿林,再移到周德茂身上。
“爸,回来了?”他带着点口音,语气里有几分平常,却掩不住心里的小心思。
“嗯。”周德茂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坐下来喝水。水瓷缸碰到桌面发出的声响,让周艺洲心里一紧。
他转身进厨房端菜,菜端上桌,三个人坐下。
周艺洲坐在周德茂对面,罗柿林坐在他旁边,他低着头扒饭,筷子只夹面前的酸菜,干笋炒腊肉在他右手边,他一次没伸手。
“夹块肉啊。”罗柿林伸手,顺手把一块炒得油亮的腊肉夹到他碗里。周艺洲“嗯”了一声,手在碗边微微停了下,却没抬头。
“今天咋了?”罗柿林看着他,眉毛微微上挑。
“没事。”周艺洲答得轻,像是压着心里的慌。
“没事不抬头?”罗柿林嗓门里带着东北味,拉长了声,像是在开玩笑,又像在挑逗。
周艺洲扒了一口饭,嚼了几下咽下去:“累了。”
“累啥了?干了啥?”罗柿林凑过来,眼神有些探询。
周艺洲低下头,没回话。周德茂端着碗,看了两人一眼,又埋头吃饭。罗柿林又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但眼底的笑意像春风一样飘过,周艺洲浑身紧绷。
吃完饭,周艺洲站起来收碗,罗柿林也站起来,手碰到周艺洲的手背。周艺洲缩得快,碗差点没拿住,手指捏紧碗沿。
“你手抖啥?还不能挨了?”罗柿林俯身,语气里带着挑逗。
“没有。”周艺洲低声答,心口像被小石头压着,呼吸也跟着乱了。
他端着碗进厨房,水声哗哗地响着,溅在手上、裤子上,他低下头心里却在乱打转:昨晚他到底做了啥?那一吻是不是太……太直接?手心里传来的温度像火一样灼着心,他刷刷地把碗洗干净,又多呆了一会儿,才出来。
院子里,桂花树下,罗柿林蹲着抽烟,身子靠在树干上,月光打在脸上,把轮廓照得清楚。
周艺洲站在堂屋门口,看了一会儿,正想回房间。
“弟,你过来。”声音低沉,带着东北口音的拖音,仿佛把空气也卷了过来。
周艺洲停住,心跳漏了一拍,慢慢走过去。
罗柿林从地上站起,把烟掐了,半截烟塞进裤兜里。
他转身走到石墩旁,拿起一个油纸包,纸包鼓鼓的,油渍印出深色的纹路。
“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