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把孩子抱紧了一点。
周艺洲又凑到栏杆边上往下看了一眼。
浑浊的黄泥水在眼前翻涌,枯树枝和烂木头在水面上打着转,被水流推着往下游跑。
他盯着那看久了,水好像不动了,桥在动。
他的身子往前倾了一下。
一只大手抓住了他的后脖领子。
“你往哪看呢。”
周艺洲被拉回来,后脖领子勒了一下。
罗柿林没松手,拽着他从栏杆边上退了两步。
“头晕就别往下盯,你盯着水看久了会晕。”
周艺洲想说自己没晕,嘴张了一下没说出来。
刚从桥面上往下看的时候,确实有一瞬间感觉整个人要往下栽。
“走了,不看了。”罗柿林转身要走。
“柿林!”
有人喊他。
周艺洲转头,一个穿着灰色短袖的男人朝他们走过来,男人脸晒得黑,牙齿白,笑起来一张脸全是褶子。
旁边还跟着几个人,有男有女,其中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脑袋歪在她肩膀上睡着了。
是罗柿林的工友。
“哥几个也来看涨水?”罗柿林迎面走过去,笑着说。
“不出来透透气,闷死了。”
领头那个男人姓张,周艺洲听见罗柿林喊他张哥。
张哥看了周艺洲一眼,笑了一下。
“这不是周老板家少爷嘛,好长时间没见你出门了。”
那几个女人的目光也转过来。
其中一个怀里抱着娃的,用本地话接了腔。
“听说要上大学了勒,填的是哪样学校嘛?”
“贵州大学。”周艺洲说。
“哎哟,不得了!”
“贵州大学勒,以后就是大学生了。”
“周老板养了个好儿子。”
罗柿林在旁边站着,看周艺洲被几个人围着问,迈了一步过来,伸手揽了一下周艺洲的肩膀。
“行了行了,你们就别打趣我弟!他脸皮薄,回头被你们说红了。”
张哥笑了一声。
“你这个人,管得倒宽。”
“那是我弟,我当然要管。”
罗柿林说完,朝几个工友摆了摆手,“我们先走了,还要回去做中饭。”
张哥的女儿趴在他肩膀上,脸扭过来看了周艺洲一眼。
那姑娘六七岁,扎着两条辫子,眼睛圆圆的,看见周艺洲看过来,赶紧把头埋进张哥肩膀里。
周艺洲没在意,跟着罗柿林往回走。
雨完全停了,天还是阴的,云层压得很低。
“这娃还挺好玩。”罗柿林走在前面,步子大,周艺洲跟在他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