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躺下来,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罗柿林面朝天花板,周艺洲面朝里面对着罗柿林。
“弟。”
“嗯。”
“你们这边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后山有个河,能游泳。”
“改天带我去?”
“行。”
安静了一会儿。
“明天你头发又得翘了。”罗柿林说。
周艺洲伸手摸了一下后脑勺,刚冲过凉,头发还是润润的,没翘。
“没翘。”
“肯定翘。”
罗柿林没出声,但周艺洲听见他笑了一下。
下雨
罗柿林天还没亮就起来了。
堂屋里灯没开,只是门缝透着一点灰白的天光。
他压着声音跟周德茂说话,语速慢,带点刚醒的沙哑,听不清具体讲啥,只能听见几个零碎的词,被压得很低。
门闩一响。
院门被推开,又合上。
脚步声顺着碎砖往外走,越走越远,最后只剩巷子口偶尔一声狗叫。
周艺洲翻了个身,手在竹席上摸了一下,摸到一片凉意,又缩回来,继续睡。
——
上午十点多,天色开始变。
屋里原本亮堂的光慢慢发灰,像被人往窗外糊了一层薄布。
周艺洲坐在堂屋里,手里拿着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他起身走到院子里,抬头看天。
北边压过来一整片乌云。
颜色深得发沉,边缘却带着一点暗橘,像烧过的铁皮,云层一层压一层,堆得很低,仿佛再往下就要碰到屋顶。
天被分成两半。
一半还亮着,一半已经黑下来。
远处滚着闷雷,在天边来回碾,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迟钝的震。
要下雨了。
这边的雨来得急。
前一刻还闷得人心口发紧,下一刻就直接砸下来。
周艺洲没再站着。
他把院子里的竹竿往里收,绳子上晾的衣服一把抱下来,搭在堂屋椅子上,又去墙根把那几袋水泥往屋檐底下挪,扯了块油布盖上,压了块砖。
手刚松开。
第一滴雨落下来。
砸在地上,“啪”一声,溅开一个深色的圆点。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很快连成一片。
雨声从零碎变成一整面,哗地压下来,像有人从天上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