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着床垫坐起身,右手习惯性地覆上后腰——那处旧伤歇了两日,酸胀已褪去大半。
白泽不许他动,一日三餐送到手边,连论文都不让他多看,说“师兄是来休养的,不是来加班的”。
他拗不过,便真的歇了两日。
白泽推门进来时手里拎着一套西装,白色,挂在衣架上,防尘袋还没拆。
他把防尘袋拉开,晨曦恰好从窗帘缝隙里涌进来,落在那件西装上——
面料是极细的羊毛混纺,领口挺括,袖口的扣子是银灰色的,在晨光里泛着极淡极淡的光泽。
“师兄,今天穿这件。”
白泽把西装举在身前,嘴角翘着,眼睛里亮着一种光——不是献宝,是笃定。
笃定这件衣服穿在师兄身上一定好看,就像他笃定随机微分方程的强收敛阶一定存在一样。
陆清辞看着那件白西装,又看着白泽翘起的嘴角。
“你这又是从哪里翻出来的。”
他问,语气里含着笑。
白泽没有回答,只是把西装从衣架上取下来,蹲在轮椅前面。
那两条空荡的深灰色西裤裤管从膝盖处折叠起来,被白泽仔细地收进裤腰下方——
叠了三道,每一道都抚得平平整整,边缘对齐,妥帖地收在轮椅坐垫边缘,像被秋风抚平的银杏叶。
白泽把白色西裤套上去,裤管垂下来,盖住了那截空荡的折叠处。
然后是衬衫,纯白色,领口挺括。
他把师兄从床上扶到轮椅上,一颗一颗地扣好扣子,又拿起白色西装外套,展开,从背后披上去,再绕到前面,把衣摆理平。
陆清辞低头看着他在那里忙活——系扣子、理衣摆、抚平肩膀上的褶皱,动作很轻很仔细,和从前在实验室里给培养皿标注编号时一模一样。
然后白泽退后半步,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好了。”他说。
陆清辞把手搭上轮椅扶手,刚要开口,又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白西装,然后抬起头。
“等等,小泽儿。”
白泽已经绕到轮椅后面,闻言便停住了。
“将师兄的眼镜拿来给师兄带上吧。”
陆清辞的右手从扶手上抬起来,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自己眼角轻轻点了点。
“老了,眼神不好使了。”
白泽转身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只深茶色的眼镜盒,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