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姜甜甜去家属院串门,刚进院子就叫人堵住了。
贾宝花歪在门框上,手里嗑着瓜子,眼珠子上上下下在姜甜甜肚子上溜了一圈。
“甜甜啊,你家北山可真舍得。”
“说起砖瓦房说盖就盖,那料我瞅了,老些了,指定好几间大的吧?”
“这手面儿,啧啧。”
话里带着酸味儿,跟瓜子皮一块儿往外吐。
姜甜甜笑了笑,说:“都是北山之前当兵的退伍费,加上这几年护林的工资,一分一分攒出来的。”
她拿手摸了摸肚子,跟唠家常似的:“这不有崽子了嘛,那小木屋实在挤不开了。”
“北山说孩子总得有个像样地方住,他都二十九了,当爹的人了,上点心不是应该的嘛。”
贾宝花嗑瓜子的手顿了一下。
这话堵得严严实实。
钱是人家男人正经挣的,房是给孩子盖的。
当爹的心疼孩子天经地义。挑不出一个字的毛病。
旁边几个嫂子跟着接话:“那可不,北山那人实诚,攒了这些年,也该给媳妇孩子置个窝了。”
贾宝花把瓜子皮吐在地上,干笑了两声,扭身进了屋。
菌子
几场透雨下来,山里跟前两天不是一个样了。
头天还光秃秃的松树根底下,一宿工夫就顶出一片松蘑来。
伞盖圆鼓鼓的,顶着泥皮就往外钻。
倒木上头更不消说,元蘑一层叠一层,灰扑扑一片耳朵。
桦树林子那头最热闹。
榛蘑全挤在烂叶底下,拨拉开一层,底下乌泱泱全是。
霍北山巡山走了一圈回来,背篓里正经家伙什上压着两布袋菌子。
他把布袋往灶房门口一搁,换鞋进屋。
“又捡了?”姜甜甜从屋里探出半个脑袋。
“顺脚的事,走道上踩都踩不过来。”
姜甜甜蹲下去翻了翻袋口。
松蘑占了大半,伞盖上带着松针,还挂着露水珠子。
她挑了一朵出来闻了闻,松脂味混着泥土的腥气,鲜得很。
她肚子四个多月了,腰身还看不大出来,弯腰有点费劲,蹲着倒还凑合。
深山她进不去了,霍北山拦着,她自己也不敢作那个死。
但木屋下头那片矮坡上的杂木林,走几步就到。
坡不陡,没大石头绊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