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开了口:“甜甜,过阵子我想进山里一趟。”
甜甜手里的活儿停住了,抬眼瞅他。
霍北山顿了下,接着说:“家里这点钱,盖房是够了。”
“往后养崽子,奶粉、扯布做衣裳,大了还得念书,哪个不花钱?”
姜甜甜心里一热,跟着就是一揪。
“北山哥,现在是防火期,你白天在林子里累死累活,哪还有精神头进山?身子不要了?”
她低头瞅着男人,眼里全是急:“再说,开春了,山里头长虫、野物都醒了,万一……”
后头的话,她不敢想。
霍北山伸手把她摁着坐在自个儿腿上,圈在怀里。
“你听我把话说完。”
他拍着怀里人的脊背,“就在自个儿那片林区转悠。”
“也不是天天去,赶上不忙的时候,天不亮进去,天黑前保准出来。”
“误不了防火的事,也不耽误回家。”
霍北山捧着她的脸,让她看自个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甜甜,我啥时候骗过你?”
确实,男人从来说话算数。
姜甜甜的嘴唇动了动,半晌,她叹了口气,把头靠在男人肩膀上,“那你……千万当心。”
“放心。”
见她松了口,霍北山松快下来。
姜甜甜不再劝,反倒帮他盘算起来:“那你家伙什儿都得磨磨了,还有上次拿回来的红绳子,也带上。”
第二天,天还黑着,霍北山就起了。
他手脚很轻,怕惊醒炕上睡得正沉的媳妇儿。
他从仓库里翻出个布包,里头是几样家伙:一根磨得发亮的鹿角钎子,一把小铜锤,还有一卷红绳。
他把这些利索地绑在腰后,又背上帆布挎包,抄起老猎枪,牵着黑子和虎子,没声没响地出了门。
春天的林子,潮乎乎的,全是土腥味和烂树叶子味儿。
霍北山没走大路,一拐,就钻进了一片沟岔老林子。
这儿的树又高又密,地上的落叶能没过脚脖子。
寻常人进来,不出半个钟头就得迷向。
但霍北山像回了自个家,脚步又稳又快。
两只狗在他身前不远,安静地探路。
走了约莫一个钟头,他在一处陡峭的斜坡下停住了。
坡上长满了柞树和桦树,这是老把头们口中的“药窝子”。
他没急着上坡,而是绕着坡脚走了一圈,目光在一片腐烂的枯木上停住。
那上头冒出几朵不起眼的蜜环菌,也就是“榛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