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自个儿媳妇担心什么,霍北山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除非有监护人签字,否则谁也把人弄不出来。”
姜甜甜松了口气。
王大彪那种人,离了赌桌比杀了他还难受。
把他关在那里面,天天对着四面墙和几个老头,手里没钱,出门没路,想死没人递绳子,想跑腿又是断的。
这哪是养老,这分明是坐牢。
“杀人,也就是脖子上一刀的事。”
风大了些,男人的声音有些听不真切。
“让他死了,太轻省。”
“就得让他活着,眼睁睁瞅着自己在一点点烂透,烂成一堆谁见了都嫌的烂肉。那才叫还债。”
姜甜甜把脸贴在霍北山后背上。
男人的后背又宽又硬,隔着厚棉袄,心跳一下,一下,沉沉地敲在她心口。
这男人,心眼其实比针尖还小,护短护得没边儿。
可他这股子狠劲儿,全用在给自个儿出气上了。
“北山哥。”
“嗯?”
“……你真好。”
前头骑车的男人背脊一僵,车速更快了,风里卷来他压不住的笑声,粗嘎嘎的:“傻媳妇,坐稳了,家要到了。”
手电筒的光柱子在黑路上晃来晃去,两边的树杈子跟鬼爪子似的往后跑。
想起自己雨夜里逃出来,又怕又绝望。
可现在,她不怕了。
她知道,这路到头,有烧得暖烘烘的火炕,有这个男人,有个家。
到了木屋,虎子和黑子早就听见动静,摇着尾巴扑上来。
霍北山把车停进棚子,先撵姜甜甜:“快进屋,外头能冻掉耳朵,上炕坐着去。”
屋里炉子还有红火炭,姜甜甜脱了大衣,把红漆樟木匣子端端正正摆在炕桌上。
她拿了块湿布,一点点擦去上面的积灰。
红漆有些剥落了,露出了底下的木纹。
这匣子做工考究,边角都包着铜片,看得出当年也是个好物件。
霍北山洗了把手,坐到炕沿边,瞅着自家媳妇对着匣子发呆。
“打开瞅瞅?”
他从兜里摸出块大白兔奶糖,剥开一颗,塞进姜甜甜嘴里。
奶香味在舌尖化开,姜甜甜吸了口气,手指头抠住铜锁扣,“咔哒”一声,匣子盖弹开了。
匣子空荡荡的。
红绒布底子上,就躺着一张黑白相片,跟一根断成两截的银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