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昱像是一尊雕像一样愣在原地,久久缓不过神来。
“按理来说,你灭了人家的国,又把人困在身边,欺骗他生下孩子。转头用不到人的时候,直接一纸离婚协议,让人净身出户,他自己生的小崽子连上见一面都不肯给,人家早就恨死你了,凭什么替你这样的混蛋治疗!你要是因为信息素紊乱症病死了,那不皆大欢喜了吗?”
时昱脸色冷得可怕,像是下一秒就要暴起揍人了。
反正人家病好了,也用不上自己了,凌风破罐子破摔,头铁的很,一点不带怕的:“可他还是来了,不得不来!你知道他为什么必须要来吗?”
凌风的语气很重,“是你父亲母亲威胁他的,是我们逼他来的。”
“用时霖小公子的安危。”凌风语气沉痛,他是个救死扶伤的医生,此时此刻却不得不为那时候自己的卑劣而耻辱,“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缘至亲,那是他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为了他的安危,萧珩甘愿来当那个药,哪怕上当受骗也再所不惜!”
时昱愣住了:“什么?”怎么会有人卑鄙到用一个襁褓婴儿的安危来威胁别人?
是啊!就是这么卑鄙,这么自私。
“最开始,我和你父亲派来的人找到了他,告诉他你病得很重,需要他的信息素提取液和血清。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时霖就是下一个目标。他为了时霖的安全,才答应帮忙。”
“但你父亲那边为了他不会再找上你,为了你元首大人的地位,为了你时家的百年荣耀,在他最虚弱的时候给他做了催眠,让他忘记了这件事情。”
时昱站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这件事持续了大概半年之久,后来你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仅靠腺液和血清来稳定,根本维持不了多久。”
“还有……那天,他根本不是自愿来的。”凌风继续说,“我们欺骗了他,告诉他只是简单的陪伴治疗,他也以为只是像以前一样提供信息素和血清。”
凌风叹了口气:“谁都没想到你会再次终身标记他……那七天七夜,他是被迫的。”
被迫的,这三个字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时昱的心脏:“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其实,时昱心里有答案——那个时候,我根本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罪孽
凌风:“时昱,承认吧,那个时候在你心里,他只是一个可尽其用的物品,一次性地,用完就丢!”
“你想让他告诉你什么?告诉你他被威胁了?告诉你他不想来?告诉你他是被迫的?”凌风看着时昱,“你那个时候那个样子,他会告诉你这些吗?他敢告诉你这些吗?在你面前,他有机会开口说话吗?”
时昱说不出话——此时此刻,命运的回旋镖终于扎到了自己身上,他也终于体会到了萧珩的绝望,那种有口不能言的窒息之感。
“而且。”凌风的声音低下来,“你知道他第一次做完清除标记手术之后是什么状态吗?”
时昱看着凌风。
“专业不对口,手术不是我做的。但他术后的住院,是我安排的。”凌风脸色奇差,“我去看他的时候,他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脖子上缠着纱布,脸色白得像纸。我问护士他的情况,护士说,他麻药不耐受,手术是硬扛下来的。”
时昱闭上眼睛:“他有说什么吗?”
凌风沉默了一会儿:“他问我,时霖好不好。”
时昱睁开眼睛:“就这些?”
凌风点点头:“就这些。”
其实,那个时候,时昱忙得要死,标记清除手术也只是随口一吩咐。
作为时昱的专属医生,凌风只负责安排医院和手术时间,并负责将人带到医院送进手术室里。
之后的事情,就与他无关了。
但凌风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标记清除手术,萧珩走着进去,出来的时候却是被人推出来的。
他们是军医院,每个人都忙得很,凌风也不例外。
他是路过的时候,在医院的楼道里见到萧珩的。躺在病床上,人昏迷着,病服被冷汗浸湿,头发黏在脸上,面无血色。
凌风拦下路过的小护士才知道,标记清除这种微创小手术,一般当天就可以出院,极少数有人会在术前准备住院,并提前安排好病房。
而萧珩,他没有家属陪同,知情同意书还是自己签的,麻醉不耐受,生扛下来,术后人直接昏迷了,根本无从安排。
医院的病房都是有规格的,得提前挂号预定才能住进去,萧珩没有安排这些,医生们又忙着下一台手术,只能将人放在人来人往的楼道里,等他醒了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