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垂下眼,看着自己手腕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指痕,那青紫的印记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时昱标记他时的神情浮现在脑海里——那双眼睛,暗沉、滚烫、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瞳孔深处。
他缩了缩肩膀,将手腕藏进袖中。
外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萧珩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指尖攥住被角。帷帐被人从外面撩开,光线涌入的瞬间他眯了眯眼,看清了来人。
时昱端着一碗热汤站在床前,已经换了干净的常服,也是军绿色的,他似乎天生就适合这样的颜色。
时昱衣领微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他的目光落在萧珩脸上,顿了顿,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脸色怎么这么差?”他将汤碗放在床边的小几上,俯身过来,手背贴上萧珩的额头。那触感微凉,激得萧珩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却被时昱的另一只手按住了后脑,无处可退。
掌心的温度传过来,时昱的眉皱得更深了:“在发烧。”
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可替萧珩整理衣领时手指顿了一下——指腹擦过后颈那块敷着药的伤口,萧珩疼得吸了口气,却没有躲开,只是垂下眼,睫毛轻轻颤着。
时昱沉默了片刻,收回手,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昨晚……是我没控制好。”
萧珩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像是在说“没关系”,又像是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时昱站在那里,看着萧珩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明显强撑着平静的神色,忽然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很没用的废话。
他将汤碗端起来,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萧珩唇边。
“先喝点东西,等会儿再吃一剂退热的药。”
萧珩张嘴喝了,喉咙吞咽的时候牵动了后颈的肌肉,又是一阵钝痛。他低头看着碗里浅褐色的汤水,忽然轻声问了一句:“你……信息素稳定了吗。”
时昱的动作停了停。
“……嗯。”他说,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短时间内不会再失控。”
萧珩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他只是安静地一口一口喝着汤,垂着眼,睫羽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可那阴影在微微地颤。
时昱看在眼里,握着汤匙的手指收紧了一瞬。他知道萧珩在烧,知道他不舒服,知道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痛的——可他也知道,萧珩不会开口说。
就像昨夜一次又一次晕过去又被弄醒,萧珩至始至终没有真正对他喊过一个“不”字。不是不想逃,是逃不掉。不是不想拒绝,是知道拒绝也没有用。
“你今天不忙吗?”萧珩问他。
除了婚礼那天,这些日子萧珩几乎没有在白天见过他的面儿。
“今天休息半日,顶级alpha也是人,不是机器,我也会累。”时昱很少说这么多话。
就好像,他愿意让萧珩扎根,愿意让他去了解他。
时昱放下碗,在床沿坐下,伸手将萧珩揽进怀里。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萧珩的身体僵了一瞬,而后慢慢地、慢慢地靠了过去,额头抵在时昱的肩窝处,滚烫的呼吸透过薄薄的中衣布料渗过来,烫得时昱心口发紧。
“下次不会了。”时昱低声说,下巴抵在萧珩的发顶,手掌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背,“我保证。”
萧珩没有应声。
他只是闭上眼,将脸埋进时昱的颈窝里,任由那股已经变得温和的雾霭雪淞气息将他包裹起来。
身体还在发烫,后颈还在隐隐作痛,每一条肌肉都在叫嚣着疲惫——可他实在是太累了,累到连委屈的力气都没有了。
时昱的怀抱很稳,心跳声一下一下地传过来,沉稳有力。萧珩听着那声音,意识渐渐模糊,在退烧药发挥作用之前,先被疲惫拖入了昏沉。
他模模糊糊地想:他的alpha说“下次不会了”,可他分明记得,上一次结束时,时昱也是这么说的。
但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便被高热的混沌淹没了。
时昱感觉到怀里人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低头看去,萧珩已经睡着了。眉心微蹙着,眼角还残留着一点未干的潮意,嘴唇因为发烧而泛起不正常的红。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抚平萧珩眉间的褶皱,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触碰一件薄胎的瓷器。
时昱没有把萧珩放回枕上,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然后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雾霭雪淞的信息素缓缓收拢,将怀中人密密实实地裹住,像一个无声的、迟来的承诺。
尽管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这个承诺能兑现几分。
他们之间的关系,突飞猛进起来,不管时昱怎么想,反正萧珩单方面这样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