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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3章 那是因为我爱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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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玫莉娜对塞萨尔举起了权杖，要反抗她的父亲和她的神。然而他们关系不止如此，他是她灵魂的起源，仅仅这点就让他们的骨血无法分离，也让他们的思维不断交汇。

现世尚有现世的规则秩序，玫莉娜要持续触碰他，才能给他自己的爱和怜悯，但在失序的神代，此事完全无法阻止。

身在神代荒野，玫莉娜却感觉自己走在他的灵魂当中，心中流淌着他的感受。哪怕他们距离如此之远，他的感受还是宛若倾盆大雨，环绕着她不断落下，在她皮肤上流淌，在她脚下积出一片低语不断的汪洋。

伊文丝专心感召着她唯一的信徒，也就是她们的叔叔萨伊诺。虽然他们建立信仰的过程及其诡异，但他们沟通的方式确实正统，称得上是神和信徒。此刻，伊文丝已经能够目睹他从黑暗时代到他踏上空御战场的每一分每一秒，可以对这条时间线上的每一个萨伊诺传话，得到种种回应了。

从黑暗时代至今，是人们已经经历过，也已经确定的历史。不过，从空御战场往后，她就会看到时间如同河流，在纵横交错的可能性中不断分岔，化作无法计数的庞大支流。

如今伊文丝也像她一样，领悟到了神和不朽存在俯瞰现世的视野，但她们的思维仍然属于世间众生，自然无法承载不断延伸远去的庞大支流。在伊文丝迷失之前，她勒令她找到时间分岔的那一刻，只去目睹确凿无疑的现今，也只对那时萨伊诺的传下神谕。

过往毕竟已经确定，将来又在不断毁灭，只有现今才能决定她们以及世间众生的去路。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她们决定永远留在神代。过去、将来和现今如何，其实就都无所谓了，现世不过是一本翻开的历史画卷，为她们展示着一览无余的悲惨故事。甚至可以说，即使真神让万物归于虚无，她们也还能存在，还能陪着父亲经历这永无止境的混沌和虚无。到了那份上，谁又能断言新的世界不会在他们手中诞生呢？

毕竟，她们起源于他而非真神。

但这不行，玫莉娜用严厉的注视告诫伊文丝不行，甚至勒令她停下这种荒诞虚无到了极点的狂想。她们仍然属于尘世，仍有她们爱的人和爱她们的人。

她不是靠她一个人走到今天的，在她尚不成熟的时候，有许多人在征战邪秽的路上为她牺牲，只因神殿说她身负预言，象征着救世的希望。每一个在她的孩童时代为她而死、为她铺出路途的人的遗愿，都还留在她心中，每一次死亡和离别，也都让她放下了更多孩童的部分。她至今也还站在人们的尸骨上，承载着他们的一切。

她是在神殿许下了誓言，但将誓言化作她灵魂深处的一方磐石的，不是父辈的教诲和经文信仰，是她许多年来经历和见证的一切。因此，即使父亲要选择不一样的路，她仍会坚持她相信的那条。这份誓言支持着她前行，即使父亲的思绪如雨倾落，感染着她的心魂，她仍能清晰感到坚决的意志鼓舞自己，让她不断前行。

既然父亲不再寻找索莱尔，那就换她找到索莱尔的坟墓。既然父亲握住了赫尔加斯特的利刃，图谋和这等暴虐之神共治现世，那就换她完成他们在现世许下的诺言。

快到终点了。

不知何时，父亲的思绪化作真正的滂沱大雨落在玫莉娜身边，她发现她看不到真正的神代荒野了。雨滴下的无名恶魔纷纷忘却了神代的磨灭之苦，也忘却了自己扭曲的姿态，竟然化作世间众生，他们脚下的汪洋也都化作古老的街道，承载着他们往来穿梭，演绎着属于过去的安宁凡世。

每一份每一秒，嘈杂的街道和安详的世界都在挽留她，都在引诱她停步，但她看到的越是真实，就越是让她脚步坚定。她不是因为她自己遭受困苦磨砺才渴望现世安宁，她本就生于深渊邪秽疯狂肆虐的年代，她又怎么怀念她记忆里根本不存在的过去？她是为了所有希望迎来这一天，为了所有将她托举至今，为她而战，为她而死的人们前行。这等看似繁华实则空洞的引诱，又怎能困住她一丝一毫？

奇妙的是，阿尔斯塔娜对此完全无知，甚至神色困惑，不知这等景象有何意义，残缺的心灵反而给了她意外的助力。至于伊文丝，玫莉娜只要一个眼神就能让她安分下来，让她专心沟通萨伊诺，观察现世战场的种种变化了。

神代荒野扭曲了众生的灵魂，让他们承受磨灭之苦，塞萨尔又让无名恶魔化作世间众生，演绎城市中的景象。可是曾经磨灭的终究不会回来，他们活着的时候也并不相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每一个行人都只是无法理喻的往来行走，说着没有意义的破碎话语。

有时候，人潮会堵住玫莉娜的去路，她本以为自己不得不亲手杀死他们，毕竟她已经杀了足够多的无名恶魔。她当然不在乎无名恶魔的伪装，但这样势必会招来更多无名恶魔，展开更多杀戮，让她更难接近索莱尔的坟墓。她也不在乎杀戮，她只是对此感到厌烦。但最终，父亲还是没选择这么做，只要她不主动停步，她的路就依然畅通无阻。

玫莉娜无法理解父亲想要什么，但看起来，她留在他心中的感受仍然存在，哪怕只是汪洋大海中的一滴水，也能在他注视她时泛起波澜。他不曾对她降下神罚，不曾诅咒她，不曾用暴力手段阻拦她。他用了他理解中的一切安宁、繁华和美好挽留她，哪怕只是虚像，她也能尝到其中的味道。

“即使来自上一次破灭，父亲仍然爱你，玫莉娜。”伊文丝耳语说，“实话说，我都有点嫉妒了。要是我在你这边，我已经放下其它想法蜷缩到他怀里了。”1

“回头我要多纠正一下你脑子里荒唐的想法了，伊文丝姐姐。”玫莉娜严肃地说。

“那是因为我爱你，才允许你这么严厉地对我。”

“说得不错，所以我也才会严厉地对待父亲。如今他这种爱意是很深重，但也极其可悲，和上一次破灭他爱着木偶线下的孩子有什么区别？如今这出神代荒野的戏码，又和那座轮回往复的机械巨城有什么分别？难到当时的生灵可以站起身来，反抗虚像深渊的统治，我身为人类却要迷失其中，忘了我走到今天的一切誓言吗？有那么多人听着我们的承诺倒在路上，为的可不是让我沉溺眼前的虚像！”

伊文丝不说话了，显然在精神层面上完全被她击败了。玫莉娜拨开人群坚持前行，大雨依旧磅礴，也不知父亲听没听进去她的诉说。大雨时而冰冷时而温暖，她走到哪里，哪里的荒野就化作城市的舞台，无名恶魔也都化作凡世众生，传出他们各自生命的回音。

玫莉娜发现这些生灵越来越真实了，看得出来，为了挽留自己，父亲仍在不断支起凡世舞台，不断描绘他们的众生相。上一次破灭当中，那个和他同归于尽的孩子经历了什么，他都要用更完美的手段给她再次演绎。显然在他心中，他的失败不是因为他的理念本身，只是因为他当初的手段不够完美。而她的存在，也取代了那个孩子，成为了他心中最完美的女儿。

她能说什么？对他叹息吗？不，她现在来不及叹息，她所有思虑都放在继续完成他们的承诺上。即使最终她无法挽回他，无法让他变回他过去的样子，即使如此。。。。。。

玫莉娜握紧了权杖，把挡路的小屋愤然击碎，砸成满地砖石瓦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