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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6章 我勒令你想（第1页）

他能清晰地感到戴安娜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的视线还是那么刺人，像把小刀在扎。他这具化身就封在阈界最深处，和神代、和现世、和其它任何地方都切断了一切感知。可以说，如今他只有法阵和法阵里的一切，这方寸之地就是世界的全部。除此以外，一无所有。

他坐垫上盘着腿，习惯性耸耸肩，抱怨戴安娜在法阵外注视他却一声不吭。他拿起来信使带给他的地图，欣赏世界过去的样子，帝国北方有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奥利丹则有层层梯田般向远方延展展开的山谷。这些土地肥沃且富饶，从库纳人的时代就在养育众生，当然，也适合埋葬无穷无尽的士兵。

事实上，这片土地每一个角落都有数不清的战死者，这就是为什么破灭之神能够招出数不清的残忆。

因为戴安娜始终不吭声，也不告诉他最近的情况，他只好收起地图，重重叹了口气。“怎么了？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还是你终于按耐不住爱欲的需求了？”

戴安娜终于走进法阵。不过她没搭理他，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她这张脸庞饱经风霜却依然完美，只是如今越来越无可奈何，也越来越阴郁了。“人们逝去的太多太快了，比我想象中更难接受。最近玫莉娜和伊文丝也不见踪影了，梅莉跟我说她们会很快回来，但只有一个会很快回来。”

塞萨尔从喉咙深处重重地哼了一声，握住她的手。“不管怎样，戴安娜，我们现在只能等待，等我从神代回来。至于玫莉娜和伊文丝，既然她们响应预言诞生，那就一定有不朽之物描绘的使命等着她们。”

“你就跟着我说这种糊弄人的话？”戴安娜抱起双臂，语气里带着挑衅，“谁不知道我们只能等待？谁不知道梅莉都现身了，就意味着玫莉娜和伊文丝都在真龙的图谋里？还有世界尽头的状况呢，你去神代之后，其他人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塞萨尔低头掰起了手指。

“好吧，可能是我说得是太糊弄了，”他道，“不过我还是可以弥补，——就让我绞尽脑汁为你列个线索清单吧。玫莉娜的血肉还有伊文丝的灵魂，两者都和熔炉之火有关。当然她们也和真龙之血有关，只是反了过来。我们死不掉的米拉修士告诉过我，她见过自己很久很久以前的同僚，据说和在她还小的时候，那位法师就在为扎武隆服务了，但最近她看到她的时候，她居然像是个正常的老人。我进来的时候，梅莉正在米拉瓦那边奔走，既然她回来了，说明米拉瓦已经在破灭之神的神域了。还有。。。。。。”

说到这里，塞萨尔直视着她，看见她依然维持着那副面无表情的神态，不禁扫兴地叹了口气。“还有就是，娜佳的状况和我相似，正在神人之别中挣扎，不过塞希雅能力不差，冬夜可以在紧急情况下过去支援。只要她拿着足够多的邪秽当消耗品，她也能像伊文丝一样施法。但她惧怕亚尔兰蒂，所以我们得等老米拉瓦带着附身他的破灭之神找上诺伊恩，压制住亚尔兰蒂本人。我们还有伊喀里斯领主坐镇，所以纳乌佐格不用我们担心。”

“我发现你有个禀赋，”戴安娜说。

他眨了眨眼，“什么禀赋？”

“把任何事情都说的毫不残酷，好像只是在循规蹈矩地做事。”

“我只是少说了点细节。残酷总是要细节才能体现。但我们需要说那么细节吗？就说我吧。。。。。。要是我现在能把我这些年间接害死的每一个人，每一个野兽，或者每一个不管是什么的生灵全都召集起来，我也能像破灭之神拉起残忆一样拉一支亡魂军队。”

戴安娜继续啧了一声，先摇摇头，随后用上毫无起伏的语气。“你能拉出来的死人只是你感觉多，实际上，还不到这些年堕落成邪秽的人的零头。”

“你就这么贬低你伟大的丈夫。”塞萨尔满不在乎地咕哝道，顺手把她的腰揽住，挽在怀里，“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我可是想到了我能想到的一切，再多的问我也没用了。我待在这种地方，怎么可能知道其它地方的事情？。”

当然他直到，在他们升起的每一座空御，战争都在无休无止的持续，南方正从深渊邪秽手中守卫奥利丹，北方正从残忆之潮手中守卫帝国最后一方土地，世界尽头没有空御，也一样要陷入无休无止的厮杀。他能理解戴安娜已经有些急躁了，但在战争中，急躁可不是什么好兆事，越是急躁，越容易因为急躁带来更多流血牺牲。

不过，客观地说，如今的形势确实很难让人承受。往日邪秽还在筹备力量，绝大部分重压也都落在深海，破灭之神更是在召唤当中，完全没有踪影。现在一切都变了，不仅多米尼陷落了，包括深海的一切也都覆灭了，还活着的海中族裔都已搬进空御，再也没有其它势力为她他们分担压力。

戴安娜掏出一个水壶，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擦了擦嘴角，然后再次开口，打破了他们之间短暂的宁静：“实话说，你临行之前就知道会有悲剧发生了，但你选择保持沉默，让我们自行面对，是不是？”

“你说的没错，”塞萨尔极其坦然地摊开手，“而且我预见的很多东西，我都会任其发生，因为一时悲剧完全无法避免。如果什么都要拯救，我们自己就要变成鲜血和白骨，盛满深渊的食槽了。”

“我很难说哪些是可以避免的，哪些又不是。”戴安娜说着把水壶递给他。

“你为什么不能带点酒过来？”塞萨尔问。

“我勒令自己不得饮酒，所以你别想了。”

“我没勒令自己。”

“那我勒令你，在你从神代回来之前，你的化身只能过苦行的生活。”

“好吧，”塞萨尔叹气说，“不过最近你情绪多起来了，是不是？最近这些年，你看着就像棵树，对任何事都没反应。”

“我是精类，但精类可不是神祇，我只是少了那些毫无意义的情绪。精类一样会憎恨敌人，会忧虑同族。”

“实话说，我已经预见我们有几个孩子了，戴安娜，只是我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让你怀上。让精类拥有爱欲，孕育子嗣，我的神权就是这么用的。”

“那堆藤蔓的孩子都还没出世呢，你这个白痴。”

“意思是精类确实会孕育过久，”塞萨尔点头说，“那我确实该找个机会认真考虑你会孕育多久了。这么看来，我起码等得深渊事了才能考虑我们俩的孩子问题。目前就根本没得选择了，除非我让你去时间紊流里呆着，不过除了伯纳黛特，我猜没人想干这种事。”

“你还有脸提我母亲的事情？你给让她给我生了这么多弟弟妹妹，让我莫名其妙就当了一堆人的小妈，还用得着劳烦我？”戴安娜冷哼道。

“正如你所见，这是梅莉的阴谋，亲爱的，所以我们才得认真考虑我们俩的事情。”

“那就等我们一起去深渊，然后去弄出个深渊的孩子吧。”戴安娜摇头。

“其实我很好奇，你为什么非要提深渊不可？不管你要怎么孕育我们的孩子，深渊都不是什么好地方。”

戴安娜的眼神又变阴郁了，她的双手也紧紧抓住了他的手。“如果最后不得不投入深渊，那我至少不能看着我抚养大的孩子投入深渊。”她说，声音也低了下去，“他们已经承担够多了，如果他们的一生都要献祭自己，我就没法坦然直视他们的眼睛了。我希望一切结束之后，他们能在现世生活得无忧无虑，而不是到了最后还要坠入深渊。。。。。。假如还有以后的话。”

“那我也不想你下去啊？”

“我勒令你想。”

“我说戴安娜。。。。。。”

戴安娜用手指封住他的嘴唇。“至少在一切结束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就得在哪里。”

塞萨尔咬她的手指，她则直接把手指伸进去，内外捏住他的脸，用力扯住。

“总之最近我很煎熬，”她解释说，“无能为力的感觉很不好。而且我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出来——扎武隆和梅莉看起来各有冲突，但这两个老谋深算的家伙图谋起来可没有冲突，他们一直在利用自己能利用的一切，牺牲自己能牺牲的一切。但最主要的……”她说到这里，禁不住把他的脸扯得更用力，“是你的神性越来越占上风了。你已经预见到了一些事，但你不会阻止，反而会顺应它们。”

“我没办法。”塞萨尔含糊地说。

“我必须得承认，你是没法办法，不过眼看着事情发生却不为所动，还是很让人痛苦。如果她们只能回来一个，我到底能怎么安抚回来的那个，又要怎么才能去触碰没能回来的那个？”

“也许还是关系到神代，”塞萨尔用只有他们能听清的声音喃喃自语道，“也许未来的某一天，我们对神代的探索会越过某个界限，到那时候，我就能挽回一些过去无法挽回的事情了。”

戴安娜对此叹气。“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们想在神代挽回的灵魂，也早就不是当年的样子了，塞萨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