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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0章 对你小妈说话(第1页)

这是最后的抵抗。过去的一切假象都被揭晓,——所有的种族之战,信仰之战和王朝之战,嘲笑着所有曾经为此憎恨和痛苦的生灵。曾经的战争仇恨没有价值,曾经的杀戮之业空洞无比,曾经的荣誉只会带来另一个层面的恐怖,曾经信仰的神,则要为了毁灭深渊毁灭整个世界,乃至他们所有人。

娜佳很难不陷入沉思,因为她正目睹他们放下旧日信仰,然后转头投入她父亲的怀抱。非要说这是从一种无可救药变成另一种无可救药,其实也没什么问题,但这些生灵已经没有选择了。他们必须信仰什么,也必须依靠什么。要不然,他们的战争就没有意义,他们的挣扎也是一纸空谈。

为此,他们愿意守在这里,愿意等待父亲回来,愿意为他献上自己的性命和一切。

他们站在山顶抵挡无穷无尽的邪秽,残忆也好,幽魂也好,都在行使从虚像神权中造出的新日光辉。看着这一幕,她心想,这更像是两种深渊的信徒展开冲突,一方是痛苦深渊,一方则是虚像深渊。他们收割信徒的方式本质相似,许以承诺的途径也都一样,只是贴了一层不同的表皮。

她的思考是不是越来越接近阿婕赫了?

娜佳按捺背弃的冲动,这股冲动来得太快,让她想要立刻转身,放下世界边缘这场荒唐的争端,走向南方,抵达其它破灭之神身边,然后。。。。。。然后又能怎样?难道破灭一切就有意义吗?不,她该留下来,和渴望延续的恐狼族群一起守护裂隙。

这又是一股冲动,从神代渗入她的意志,阻止她投身破灭的怀抱。如此想来,她投入神代的一部分已经遇见父亲,开始在他身上满足渴望,也开始给他制造麻烦了。

这是她的错,不过她的错误不得不犯。两种冲动在她心中剧烈冲突,她也完全理解了父亲这些年来的内心挣扎,理解了他种种疯狂的举动。她有一部分不断质疑他的正当性,嘲笑他的荒唐残忍,另一部分则不断否认破灭的渴望,对她诉说一些温情脉脉的话语。

她的猫也在污浊的血肉和积雪中跌跌撞撞,扛着她几乎就要消散的祖先往回撤。她们从头到脚都被涂成殷红色。其中一个声音沙哑,竭力呼唤她祖先的残忆再撑一会儿。另一个面色平静,看起来早就接受了自己注定消散的结局。

野兽人残忆和库纳人幽魂都受到塞萨尔祝福,在他超越理性的神权中诞下了新生儿。除去卡莲修士和这些孩子,没人能够逃开抵抗进攻的责任。所有还能站起来的人都站在关隘上。那位红头发的佣兵一直陪伴卡莲修士从诺伊恩走到世界尽头,开战之后就没有离开过,一直站在最前方,似乎到时间尽头也能死战不退。

塞希雅这人倒是异常奇妙,当初阿婕赫现身时,她不止是保持沉默,而是对她所说的一切都毫不在意。后来她问她怎么看,她却说了这么番话。

“谁规定的旅途要有深刻的意义和目的?或者说,事情一定得很复杂?我从还小的时候就知道,既然我家烧毁了,那我只管往前走就行了。走到有东西拦住我的去路,然后就开始握剑,直到我倒下。”

娜佳发现,这世上确实有人活的不像是活在他们的世界上,不过并非每个人都能如此思考。即使嘴上这么说,也没法真像她一样完全信奉。她伸手拍了拍奥薇娅的肩膀。她本想召恐狼过来,待她把鸟鸣送去后方,但看她呼吸急促,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全身都染得一片鲜红,她决定还是让她带自己的祖先过去。

让她们在后方共度一段时间,也当是喘息了。

娜佳本想抱一下对方,但最近,她做这动作变难了许多。最近她发现,她的爪子不是为了拥抱而存在的。习惯了将邪秽和它们身处的世界一起撕开后,她表达爱意变得笨拙无比,好像她的手忽然就忘了该怎么舒张和轻抚。她必须把它们——把她的兽爪、把她的利齿、把她散发的黑雾都放下,她才能记起如何去抚摸。

她目视奥薇娅扛着鸟鸣离开,感觉心中压了块沉重的石头。当年她离家找上父亲,宣布说她会时刻督促他,让他保持他往日的爱和怜悯。如今她自己反而走上了父亲的老路。这石头压着的不是神和野兽,是那个信誓旦旦的人类少女。石头压得越重,人类女孩的部分就越少,狂躁的野兽和高高在上的神则会越多。

娜佳拿爪子挠了挠自己的下颌,冰冷的铁环扯着她颈部的毛发,爪尖划过时,她竟给符文甲胄切开一条划痕。她完全不曾注意。

这时,她心中的狂躁逐渐平静下来,感觉就像有无形的手抚过她的灵魂。看来她又在麻烦父亲了。即使他深入神代,她也一样要追上去,要缠着他从他身上得到安抚,让他尽最大的力量维系她人类的部分。

感谢卡莲修士为她引路,她重新找回了理智。她收起种种思索,朝着年老和年少的伊喀里斯交战的方向走去。

在战场上,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她的双腿,会把她自行带向山顶。她的双眼,会自行寻找白茫茫的风雪中那些厮杀之所。她舒张的爪子不再属于她,而是属于某个更高层面的意志。如果她还坚持她那人类女孩的身份,她是不会自愿走进这么一场厮杀的,因此,必须是另一种意志驱使着她,把她带到此处。

女孩会眼睁睁看着自己一路向前,感到困惑不解。不过,所有那些充斥她胸腔的不安,都已经被安抚了。是塞萨尔安抚了她心中狂躁的野兽和残酷的神,让她不至于迷失在她内心的咆哮里。事实上这段时间以来,她内心的咆哮声总是比外面的咆哮声更大,她剖开的血肉让她干渴,她捏碎的骨头让她饥饿,她甚至想把邪秽吞下去缓解她的渴望,但她当然不会,因为那是不对的。

那是不对的,这念头有时会让她想大笑,因为这是年少的人类女孩娜佳正和她心中的野兽对话,把告诫父亲的话对她心中的野兽再说一遍。可她若是笑了,她就会彻底失控了。这种笑声一旦开始就不会停下,就像阿婕赫,——阿婕赫总是大笑,她才不会变成她。

娜佳踩过风雪覆盖的邪秽碎块,多亏了世界骤然变冷,这些不死的血肉也接近冰封,蠕动得极其缓慢。她不时回头张望,感慨严酷的环境同时打击着双方,即在考验幸存的众生,也在遏制邪秽的蔓延。虽然他们任何一方都不可能变成盟友,但邪秽会拖住破灭之神的脚步,保住他们繁衍生息的空御中,破灭之神也会不断开启真神的诅咒,遏制邪秽的力量。

至于他们放逐破灭之神为邪秽打开了缺口,他们抵挡南方的深渊邪秽又为破灭之神缓解了压力,这些自然更不必说。

她继续前行,直到她面前不再是风雪,而是一堵参差不齐的人墙。后方负伤的野兽人跪在地上对她父亲祈祷,库纳人的幽魂则把盔甲上的铭文改为新日,毕竟在这个地方,只有父亲的意志会明确回应他们。

尽管形势绝望,这地方倒是相当纯粹,既没有痛苦扭曲的面孔,也不见绝望的嚎哭,因为这些痛苦扭曲都已经干涸了,眼泪也早在冰川纪和黑暗时代流尽了。每一个野兽人残忆都经历过大败退,被帝国逐入森林,每一个库纳人幽魂也都见证过王朝的覆灭和种族的消亡。

父亲召集这些这些幽魂和残忆,就是因为他们早就经历过绝望,自然也最擅长在绝境中厮杀,其它深刻含义都是牵强附会,至少在她看来如此。

她从残忆和幽魂之间穿过,越往前靠,污秽血肉的恶味就越浓烈。无论是屠宰场和下水道,还是解剖台都无法相比。腥臭味浓烈得让人窒息,即使茫茫风雪也无法遮盖。就在这污浊的气息中,伤者有序往后退却,刚找卡莲修士得到治愈的人则再度向前,填补间隙。

如今已有许多幽魂和残忆彻底湮灭,留下了无法填补的空缺,但他们还是会不断上前,阻挡成群邪秽,很明显是在宣告——如果要突破到裂隙,就先杀光他们,如果要杀光他们,就先从自己开始。

不知何时,塞希雅来到她身侧,拿手指节敲了敲她的胳膊,示意她跟着自己的预感前行——将来有无数岔路,她总能走到那条造成最多的杀戮的岔路上。

娜佳侧了下狼首,她觉得自己准备好了。就像佣兵说得那样,往前走,直到有什么东西挡住去路。在所有的路途中,只有这条最纯粹,不用思索信仰的区别,也不用改变她对父亲的想法,甚至阿婕赫都没法质问她任何事。她只是要跟着父亲的脚步往前走而已。

如果有石头挡路,那就除掉挡路的石头,如此以来,她又能有什么质问的理由?

塞希雅带着她一路穿行到左翼,远远离开伊喀里斯和纳乌佐格交战的方向,在佣兵指出的方向上,有他们旅途的同伴在。

娜佳看到了母鹿星影的孩子,它的特征实在太明显了——纯粹的蓝色面庞,半透明的质地像是星空倒影,双手双脚都是蓝色触须揉成的假肢。它有个明确的战友是父亲诡异的仆人。两个家伙本质上都没有性别,也都是触须揉成的假人。

星辉人乌尔萨说狗子像是块石头,历史变了不知多少万次,所有跟着塞萨尔的人都会变化,一次和一次不一样,只有这个东西像块永恒的石头,怎么都不会变,无论哪一条历史,都有它都跟着塞萨尔肆意妄为,享受他的神赐之血。狗子则说星辉人是片空气,包着片蓝色皮囊,皮囊里头什么东西都没有,也什么都感觉不到。

实话说,石头和空气确实适合搭伙。

娜佳也看见了星影,尽管她一开始没能认出,因为她那张库纳人的脸太有无能贵女的气质了。如今这种气质完全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湿漉漉的血面具,覆在已经干涸的血上,再覆在已经变黑的血上。有道深可见骨的劈砍切开了她一侧脸颊,露出两排血红的臼齿,但她仍然不愿退却,因为这伤只会让人更清醒。

“你们要去哪?”米莎忽然从雪地里钻了出来。这家伙是个纯粹的战场投机者,在两边来回混迹,有时变成邪秽混在邪秽潮里挤来挤去,纯粹消磨时间,磨洋工不出力。有时又趁着邪秽祭司快要找到内奸溜回来,变回人类,和后方其他人交换自己看到的情报。不过,她混得倒是心应手,目前为止完全没有受伤,也完全不见疲惫之色。

“佣兵预见了一条杀死扭曲灵魂的道路。”乌尔萨从胸腔发声,“她接近我们的时候,我看到历史正在偏移。比起神祇的意志,这种偏移微不足道,但也是偏移。”

“我们应该叫他纳乌佐格,还是叫他年轻的漆黑空御领主?”狗子摇头晃脑地说。她怀里抱着一个还在惨叫的半拉邪秽脑袋,挤得他脖子不断喷血,把自己的头发末梢都染得一片红。“说话,乌尔萨!”她叫道,“这里每个人听见我的话心里都在第一时间有想法了,只有你还像团空气,什么都没有!”

“随便吧,”塞希雅叹气说,“我习惯叫他纳乌佐格,你们想怎么叫都行。在掺和他和老伊喀里斯的鏖战之前,我们要先处理那些盯着他们的祭司。虽然现在还不见祭司动手,但我想只要纳乌佐格状况不好,就会有祭司献出灵魂为他施法。”

米莎打量着她,又看向娜佳,“但我们的破灭之神半途不见了,现在才刚回来。即使她在的时候,我也没见她派上用场,我们能指望她吗?”

“我的沉思比你以为得更重要,邪秽。”娜佳也盯着她,“不如说,这里就没人比你不重要。除非你把米拉瓦招来,不然有没有你都没有区别。”

“你就是这么对你小妈说话的吗!”米莎叫道,“我第一次和你父亲缠绵的时候就怀上了,只是当时不想生,我就回溯了时间而已,等我什么时候想了,你就知道你该叫我什么了!”

“你生孩子和米拉瓦生孩子有什么区别?”娜佳瞪着她不放,“我看他还是别走这么复杂的流程了,直接给他的男人肚子里塞个孩子吧!我倒要看看他想怎么把婴儿取出来,反正这世界已经够疯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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