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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0章 我们是同一个人（第1页）

玫莉娜不想接她的话茬。“以你的存在和你的高度，你应该关注更高层面的事情。”

贵妇笑个没完，好像这事很值得她发笑似的。“我可是作为人类在这世上行走了很久很久，我关注的可不止是贵族们的艳俗故事，还会关注私生子和私生女的抚养和照料呢。有些孩子生下来就见不得人，甚至都是我帮他们藏身，是我代为抚养他们长大。”

“我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孩子需要你抚养长大，大人。”玫莉娜应声说。

阿尔斯塔娜喃喃发声：“大人？”她说得很艰难，像是要把内脏都给喘出来似的。

“你现在应该叫我医生，”贵妇打趣说，“医生是你现在最需要的人。不过，你说这话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刚才那句话，对吗？”

“我无意提及你的往事。”玫莉娜叹气说，“而且你从来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孩子，阿尔斯塔娜，甚至该说你才是被选中的孩子。”

“至少这世上已经没有死亡了，亲爱的。”贵妇说。

“但有比死亡更悲惨的事情，”伊文丝说，“如果被破灭之神杀害，灵魂就会被丢到神代最深处，承受炼狱之火焚烧。如果被深渊邪秽俘获，就会堕入无穷无尽的痛苦和折磨。”

“不，”阿尔斯塔娜却轻轻摇头，“死亡什么都不是，但正因如此，它才最值得畏惧，没有比真正的死亡更值得畏惧的事情了。”

贵妇点了点头。“这么说来，你眼中的死亡仅仅是无，是纯粹的虚空，所以才什么都不是。不过正是这种彻底的无，才会剥夺一切存在的意义和可能。确实如此，比起炼狱之火焚烧和无尽的痛苦折磨，它才是最值得敬畏的终极恐怖，因为无论如何，炼狱之火和永恒折磨都是只是有，而不是无。”

“看起来你竭力避免的就是这种死亡。”玫莉娜说，“但你刚才还说，没有比死亡更悲惨的事情。我不知道你是刻意隐瞒好引出我们的想法，还是无意隐瞒，恰好阿尔斯塔娜会这么说。我只知道，我不能和你这么有智慧的存在争论，你已经尽力给了我们帮助，待会我们马上就离开，免得再劳烦你更多。”

贵妇让她从自己膝上扶起阿尔斯塔娜，笑道，“我可不像塞萨尔，我没有和受伤的小家伙玩弄话术的想法。我知道有些人依然相信世界受自己掌控，就像一块棋盘，可以让他们走出自己想要的任何格局。这类人书写经卷的时候，总觉得要把我列到里面，把我当成同道中人。”

“难道你不该是吗？”玫莉娜竖起眉毛。

“怎么会呢？”贵妇摊开手表示无辜，“我自己知道，我也不过是大海里的小鱼儿，只能跟着那些看不清的浪潮努力游动，否则筋疲力尽也无法保全自己。要是没有这点自知之明，我早就被那些自视甚高的存在给害死了。”

“我现在知道谦逊不一定是美德了。”她说。

“好吧，不过现在你必须用斗篷裹起这个可怜的女孩，让她躺在你怀里，尽量温暖她。等到前线那座巨塔倒塌，我会再看一看她的伤势。”

玫莉娜抱着阿尔斯塔娜，伊文丝把下颌都搁在了她肩上，朝着战场投去微妙的视线——如果在不朽的造物真龙眼中，这座诅咒巨塔的倒塌不止是注定之事，甚至不只是在某时某刻必定发生之事，而是已经发生甚至是过去发生的事情，那么他们的鏖战算是什么？他们如今的牺牲、付出漫长的挣扎又算是什么？

超越性的视野会改变一切，这话确实不假。等到父亲回来，他会成为这样的存在，甚至更胜一筹吗？他会觉得尚未发生的一些事情其实已经发生，因此毫不在意地完成它吗？

和真龙对话让人迷茫，玫莉娜刚说出这种话，现在也不知道该去还是该留了。扎武隆的化身每一句话都在打破她认知的边界，可她说话的方式也激起了她很多不好的感受。仔细打量怀里少女的脸，她眼中也含着种种思绪，连伊文丝都无法平静，视线来回张望。

“为了让你相信我心怀好意，亲爱的。”贵妇说，“我可以让心里不怀好意的自己现身，需要看一眼他吗？这些年来都是我在贵族们的世界行走，结下善名，他则行走荒野，追寻古老的线索，行一切残酷之事。”

玫莉娜更严肃地竖起眉毛，“你想说你们就像我的父亲和塞弗拉？但我觉得你们都像是我父亲的不同化身，只是你们这些化身喜欢穿上不同的人皮，演绎不同的戏剧罢了。我认识一个善于演绎的非人之物，在真正了解她的存在之前，我一直认为她是我见过的最正直善良又风趣的人。”2

贵妇叹气，好像在说她说得没错，“好吧，如果莱格修斯和莱斯莉是同一个人，那我们也一样是同一个人。但只要行迹真实，演绎和真实又有什么区别？你知道你父亲来自虚像深渊，甚至可以说你们俩就是深渊之女，这么说的话，你们不也是在演绎救世者吗？”

她话音刚落，玫莉娜就看到阴影中现出一个人影，那人戴着高高的帽子，顶着一张瘦削苍白的脸，略显苍老，实际上身体高挑壮硕，形似铁塔。玫莉娜听过父亲的剑术老师儿时的故事，知道那段残酷的经历，也知道她遇见他发生的故事——非常可怕的故事。

只需几句话就让一群地方农民群起杀害了米拉瓦的骑士，如同群狼分尸这个行走荒野的化身不可谓不邪恶。

“不必如此，”略显忧愁的声音响起，“根本不必如此，年轻人。我做一切都是为了推动事情向我心仪的终幕发展，其中难免掀起一些波澜，也是为了保护一些人才牺牲了另一些人。当然，我知道当事人对此印象深刻，只是我来不及问他们是否愿意而已。此外，我只是造物真龙的一部分，而且我们都是，没有任何一个是它的全部。”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都要聚集在我身边，”玫莉娜严肃地说，“但造物真龙的全部只是那块没有意志的巨大死物，你当然只是它的一部分，但这话绝不意味着你们是它分出来的善和恶，你们只是两只手套着不同的玩偶表演木偶戏——别拿我当无知小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