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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去?”娜佳问她身旁的佣兵。
塞希雅抱着双臂,背靠古老的巨岩。“我不习惯接受神祇指引,”她说,“在我看来,有些事情得靠自己流血挣扎去取。再者说,难道我就这么空虚,要懦弱地爬过去低下头,对他发出几声哀号,好让他给我他能给的一切赐福?”
“旅途中倒是常见野兽人来找你寻求指引。”她说。
塞希雅回首眺望,扫视对塞萨尔俯首的一圈野兽。在那些古老的披挂下面,是一双双色彩逐渐变化的眼睛,塞萨尔和他们逐个对话,就像是画家给画布上色,言语就是他的涂料,把每一个灵魂都染成他此刻需要的色彩。
“旅途中野兽人来找我,最初是为了决斗,这倒是没什么好说。可后来就是像乞丐一样凑过来,问我如何才能得到如此伟大的赐福了,好像我把我过去的经历说出来,他们跟着效仿,锁链之缚就会落在他们身上一样。不过,这些野兽人残忆来自黑暗时代,从生到死都和信仰为伴,渴望从神的意志中得到恩惠也很寻常。。。。。。除了其中一些经历了太多,灵魂遍布创伤,其他人野兽人到现在也在对他战士价值,不是吗?”
娜佳微微点头,黑暗时代的野兽人固然都是善战之辈,但他们灵魂的狂热也好,存在的目的也罢,都严重依赖真神的意志,甚至不只是理念,还要得到切实的恩赐和庇佑。如今从阿纳力克换成塞萨尔,其实就是把当年的历史重新演绎一遍。
这些野兽人残忆走到今天,确实已经得到了往日的秩序。只是曾经为真神而战的信念,已经让位于塞萨尔描绘辽远图景。行军途中一些残忆彼此结合,蒙受赐福,从虚无中诞下婴孩,更是成了他们愈发狂热的理由。
两天以前,他们终于越过时间冰川外围,靠着伊喀里斯用法术造出的紊流,一头扎进周遭遍布时间琥珀的死地。不远处甚至有臃肿的原始野兽封在接近静止的时间中。法师们的仪式已经准备万全,意味着一位神祇正在穿过裂隙,刺激得它不断膨胀扭曲,迸发红光。深红光辉穿透云层,没入无尽夜空,看着比这世上最高的山还要高,比尺规画出的还要笔直。
“想必在他们看来,”塞希雅朝裂隙的方向抬起下颌,“这就是新神取缔旧神的证据。我看他们大部分也不理解到底是什么是真神阿纳力克,更别说是时间的起源和破灭的轮回了。不过眼下危机四伏,就让塞萨尔用似是而非的发言俘获他们也没什么不好。有些人靠近过去,可能是想得到他指引,也可能只是想和大多人待在一起,变得团结起来,但我觉得这种虚幻的感受没什么用,我也不觉得再听他胡言乱语能让我变好。”
“佣兵团伙的人都像你这样吗?”娜佳问道。
“不像,”她说,“如果还能活下来,你可以去走一遍我以前走过的路,然后你就理解一个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残忆是个好东西啊,能让人经历已经失落的历史,还能重演自己失落的人生。真难得你没去过。你不习惯经历残忆吗?”
“我只是还没来得及。。。。。。”
娜佳还没说完,话语已经在喉中戛然而止。
一股狂暴的气息骤然迸发,像团烈火在她心中点燃,浸透灵魂,遇见她流动的鲜血就像预见油脂,一瞬间遍布她的躯体,掐断了她的话语。这火在她体内堪称爆燃,迅速穿过她每一寸肌体,她身周各处的世界裂开缝隙,漆黑的迷雾从中涌出,环绕着她翻涌盘旋,正如火一般升腾而起。
“看来你的另一个狼首已经完成了重要的一步。”塞希雅说,“你的灵魂回应了她,但她到底完成了什么呢?”
完成了重要的一步吗?是她已经抵达菲瑞尔丝大宗师身边了?娜佳心惊想道,她和菲瑞尔丝究竟有什么约定,要绕出这么长的一个大环前往她的空御?
一道庞大的影子从她身边闪过,然后又是一道。低伏的粗糙毛皮擦过泥土,窸窣低语到处升腾,化作恐狼嘶吼。看来她这边的恐狼还是逃不过召唤——即使它们想要背弃使命,终究也要选择一个成为它们的主宰,不是阿婕赫,就是她。
庞大的掠食者上一刻还在帝国那边交战,这一刻已经抵达世界边缘,对时间琥珀中的原始野兽目露凶光了。即使它们尚未现形,也能在风沙中看到黑雾燃烧的双眼,看到其中迸射的骇人幽光。那边的野兽人响起惊呼,但很快塞萨尔就安抚了他们,因为化作风沙的恐狼只是环绕着他们端坐的圆环却不接近,想必在他的诠释中,它们是在守护他们。
娜佳能感到万物起源的真神感召扫过她的灵魂,从她灵魂中激起的涟漪,也随之扫过周遭四处飘舞的风沙。她握紧爪子,深深呼吸,向内凝视着她心中黑暗,那些黑暗和她过往的人性纠缠不休,有时像是在交战撕咬,有时就像是在缠绵,实在诡异至极。
“如果你觉得哪里很诡异,那一定不是因为阿纳力克,是因为塞萨尔。”塞希雅接着说,视线不变得观察着他,“不管怎么想,阿纳力克带给你的一切,一定是理所当然的。至于塞萨尔,就算他是你父亲,他所代表的谎言和虚像也是最诡异莫测的。”
“他带给我的东西正在。。。。。。嗯,和忽然迸发的真神感召纠缠。我不知道怎么描述。”娜佳压低声音。
“你直接说交媾就好了。”她不在意地说。
“这也太。。。。。。”
“我看你父亲和人到处缠绵也看了有段时间了,据我观察,他把这事做得深入到一定程度,会让双方暂时忘记彼此的界限,穿透到对方的身体和灵魂里去。”塞希雅说着耸耸肩,“你能理解其中的诡异之处吗?既然他是神,拥有神理,那我想,如果他所做的某件事给人感觉很不对劲,那他一定正借着这件事行使神理。”
“这能让真神的感召被他。。。。。。”
“侵蚀、同化、污染?”塞希雅连着提出一系列阴暗的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