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尸者巢穴收容了很多流亡混种,”约尔文忽然开口,“其中不乏灭亡族群的后裔,只是特征表达太过骇人,让我不忍多看。”
鳄龟摩挲着粗长锋利的指甲。“这需要提纯,还有育种,”他说,“把那些灭亡族群的后裔召集起来,在时间紊流中搭起育种池,然后填满它,填得越多越好。”
塞萨尔缓缓抚摸着怀里的白猫,心想只要涉及到法师,事情就会迅速击穿制约人们的种种道德。他刚在梦境中约束了年轻的伯纳黛特,还没来得及和真龙先知对峙,就又迎来了古代野兽人。
说是再造灭亡种群,但说到最后,总会像蛇行者之祖一样,想要让自己的族群凌驾一切。
法师们总是想在血脉上制造断层。起初是各学派占有晦涩的法术语言和艰深的法术理论,对世俗人类竖起壁垒。然后是各学派的权力中心代代育种,对后来的法师竖起壁垒。代际壁垒层层上升,就会逐渐形成隔绝,叶斯特伦学派正是此事最大的体现。
世俗世界的人们聚集在依翠丝,为各个学派献上财富和资源,为的是穿过语言和理论的壁障,企图成为法师。权力核心之外的法师求助朱兰的教派,借助神祇的恩赐代为筛选子嗣,则是为了穿越法师家族代代育种形成的壁障,让子嗣作为天生优异的法师出生。
塞萨尔在依翠丝待了至少也有数千年,他知道,在依翠丝有个不言传的秘密,每一个看似粗糙丑陋的男人或女人,都有可能忽然受选,成为法师的爱人。原因无它,只因某个法师祈求朱兰,于是得到神启,要和这个人结合才能生下最优秀的法师子嗣。
也就是多了一层神祇庇佑,才会让他们捏着鼻子接受爱人,要不然,受选者也只会沦为育种的工具。
然而对于不祈求神祇的权力中心的法师,可就不会有这一层顾忌了。当年乌比诺身为奥利丹公爵受选,才能和叶斯特伦学派完成政治上的联姻。换做寻常男子,就会和伯纳黛特一样,父亲的名字和身份完全消失在她记忆中,取种之后是生是死,又会有谁在乎?
就只看昨夜纠缠了塞萨尔数年的长梦,在那梦中,戴安娜是千年育种诞下的完美个体,阿尔蒂尼雅是皇室的天才,双方结下盟约,此后的理念必定也会从中诞生。他若不在,就算她们可以成功,她们的成就也只会带上她们圈子里的嫡系。
他一直在做的,首先是打乱戴安娜从小耳濡目染形成的种种想法,换言之,在她完成她的蓝图之前,先一步完成他的蓝图,其次,就是努力引导皇女的思维。
在塞萨尔担当阿尔蒂尼雅的老师之前,或者说,在他逐渐渗透和扭转她的思维之前,她的想法,就是在南方诸国结交年轻的军事贵族,用她选拔的天才们完成一切权力任命,并和她一起成为帝国本身。
但在塞萨尔介入之后,经历数次叛乱、屠杀和血腥镇压,他们从空御升起的新帝国,终于是切断了绝大多数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成了一个没有人格的庞大机械。
她年轻时结交的故友有多少枭首示众,又有多少死于背叛和诅咒?这种事情已经不再重要。自深渊潮汐吞噬战场,到安格兰高地终于攻陷,奥利丹就淌着无穷无尽的鲜血。
叛乱、屠杀和血腥镇压至今也在持续,她们俩人曾经的老师,皇女在依翠丝介绍给他的童年故知,戴安娜在奥利丹结识拉拢的年轻贵族,其中有七成都已经身首异处。当年他在诺伊恩认识的年轻骑士,也因选错方向焚尸荒野。当他在依翠丝的残忆中和皇女的故知谈笑时,他眼中映出的,是他们被悬尸示众的惨状。年少的阿尔蒂尼雅为他介绍他们时有多愉快,后来的阿尔蒂尼雅绞死他们时,她就有多决绝。
而在不远的将来,塞萨尔也会亲手处决,或是由玫莉娜代为处决他背叛的子嗣。
“若必须哀悼就哀悼吧,陛下。”他安抚她的话语也很平淡,“有些过往的回忆只会成为阶梯。既然他们今日死去,那在通往深渊之神的长路上,他们就注定死去。”
这帝国也同样。
在这类事情上,伊斯克利格的态度和塞萨尔相似。因此,当先民人王带着罪责靠近时,他希望伯纳黛特展示出最大程度的诚意,做出最大程度的偿还,毕竟,他不可能只靠他的偏爱为她脱罪。此外,他还希望占据她更多灵魂,至少也要让叶斯特伦学派的先祖信仰低他一头,要不然,他们的真龙先知就太容易操纵她了。
“看起来你们态度坚决,非此不可。”塞萨尔开口说道。
“这是废话。”鸟鸣捧起酒碗。
“你们要付出的代价会比想象中更多。”
鸟鸣啜饮一口,“说吧,你要我们献出什么?”
“好吧,”他说,“你已经完成了血脉的延续,鸟鸣,我没资格要求你献出什么,不过他们。。。。。。”
“不,你有资格。”鸟鸣打断他说,“现在,我希望她的后裔拥有神赐之血。”她瞥向强笑着的奥薇娅。
“你的意思是?”
“我希望你占有她,为她授予种子,让我观察她诞下的幼崽是否拥有神性。”
“你说得太轻松了。”
“如果一窝不够,就换下一窝,生到有为止。当然,你可以要求我为此付出更多代价。”
“妈!呜——!”在奥薇娅惊叫出声之前,塞萨尔及时捂住了她的嘴。
“你知道了什么?”塞萨尔来了兴致。
“用不着鸟鸣说,”星影笑着解释道,“我们都能看得出来,你怀里这惨白的小东西从未洒下鲜血,不过是个孩子。你却抱着她扮演异族情人,实在让人发笑。要知道鸟鸣在她这年纪的时候,已经上遍全族的雄猫勇士了,每一个都被她弄得闻风丧胆。”
塞萨尔拍了拍奥薇娅的脑袋。“还有呢?”
“你身上有那位存在的气息。”星影语气古怪,“或许你该为我们解释为什么。”
阿婕赫的气息。。。。。。他轻挠着这猫的下颌安抚她。“有这么明显?”
“不是神祇的气息。”鸟鸣低语,“是那枚卵的气息。我曾追逐遗失的始祖之卵,亲眼看到索莱尔把它们带走,送往未知之处。这一千年来发生了什么,我不在乎,但契机在我眼前,我就会抓住。”
“如果我说我不是野兽人呢?如果事情如你所愿,你的后裔会比过去更像人类呢?”塞萨尔反问说,“也许,你们可以先接受雇佣,和我一起去我的营地里看看。那里有只严肃的小老鼠,但你们绝不会认为她是食尸者,所有的人类——无论是神殿还是法师也都不会认为她是。她就站在高层,掌握大权,却不认为自己属于任何族群。”
鸟鸣看着他陷入沉思。
“悠着点,这位大人。”星影真意难辨地压低声音,“您假扮狼人可是耗了不少力气,难道就因为这两句话就要功亏一篑?”
“谈不上假扮,”塞萨尔说,“我和神之子血脉和灵魂相连,她是什么,我就可以是什么。”
鳄龟的眼眸首次眨动:“但你没有像预言中一样衰朽死去。。。。。。你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