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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9章 把你打得跪地求饶(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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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大神殿笼罩的区域后,玫莉娜施展传送法咒毫无滞碍。仅仅两次传送,她已经带着他们来到当年的安格兰。不过,塞萨尔也注意到,她传送的距离相对受限,从奥利丹最北方的大神殿到特兰提斯,她已经在世界表皮之下穿行了三次。

第三次落地后,玫莉娜要求暂缓步伐,因为她承受深渊诅咒的耐性已经到了极限。她告诉他说,最近传送咒的距离越来越短了,这不只是她能力所限,还是因为法术越来越难施展。

塞萨尔知道,荒原闭锁的过程从未减缓。现如今,所有的法师都在依靠神祇施法,靠着神迹穿透神代和现世,一并洞穿荒原。如此以来,他们才能像往常一样倾泻法术。倘若仅仅依靠自己的意志,施法本身就成了一种神迹,——他们要用自己的意志强迫现世的结构扭曲,这是只有极少数人才能做到的事情。

戴安娜曾告诉他,往日由于荒原和现世同源,法师们只要打开荒原的门扉,扭曲现实就轻而易举。可是,如果无法依靠荒原,施法就成了一种强暴——用自己的意志去强暴现实,每一次施法,都是自己的灵魂和世界本身进行较量。

此时要求的不止是意志,还有对理论的洞察。那些繁复的几何构造和毁灭性的光束,说到底,就是用人类编织的符号重写实在世界。

玫莉娜对法术理论洞察不够,想要使用传送咒,靠的当然还是神迹。如今法师们大多投身神殿,深渊法师依靠深渊之神,残忆法师依靠始源真神,希赛学派依靠熔炉之主,剧团法师虽然还拿橡皮鸭子当施法媒介,但追根溯源,还是在借用他谎言和虚像的神迹。

毕竟,伯纳黛特编造的剧团之神早就是他的一部分了。

因为是深渊诅咒让她无力承受,塞萨尔也不能自己用传送咒带她传送。如今他们身处安格兰东方的山顶,脚下正是库纳人古老的巨塔,也是当年先民祝福玫莉娜的地方。那时她还是个胎儿,灵魂的种子来自阿尔蒂尼雅,茁壮长大的土壤来自塞萨尔,血脉肉身却来自信使,身上诸多成分之复杂难明,也算是世间罕有了。

“能感觉到吗,玫莉娜?”塞萨尔问道。月华之下,她形影单薄,像是随时会被气流吹散的轻烟。

“已经是十多年前的祝福了。”她说,“听戴安娜大人说,我就是在这时从你灵魂的土壤中钻出,得到自己最初的肉身。”

“你的长兄和皇姐也是。”他说。

“现在看来,让他们一起出生也许不是明智的决定。两人就像天平的两端。想来还是胎儿的时候,两种感情就像荒原和现世分离一样,分别流向天平两侧,最终造就了他们偏激的性格。”

“有人说过你很擅长说教吗?”他忽然问道。

玫莉娜抱着胳膊,细短的眉毛往下撇:“你是头一个这么指责我的。”

塞萨尔大笑着抚摸她的头顶,揉她发箍下的灰白乱发。起初她还不情不愿,逐渐适应之后,这举动已经能软化她的情绪了。

“那一定是因为人们不敢说。”他说,“或者没有资格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会被你勒令闭嘴了。”

“您有很多话换成别人说出来,我一定会让他们立刻住嘴,不然他们就要受戒了。”

“比方说,用这柄比船锚还重的权杖打人。”塞萨尔看向她身后漂浮的巨杖,“一边高声呵斥罪责,一边把权杖朝着犯戒的人抡下去,是这么回事吗?”

“我会先进行赐福的,”玫莉娜解释说,“确保受戒者不会受重伤再挥下去,即使鼻青脸肿了,也能很快痊愈。”

“看来你戒律严格,时常杖击骑士和祭司的传言确实不假。人们都说你这权杖顶端血迹斑斑。”

“我从来就没有隐瞒过!”

“其实你长大的时候,看到的不是你母亲带人处决罪人,让他们人间蒸发,就是女皇用血腥手段给臣子定罪。你能在惩戒的时候先一步送上赐福,也算是别出心裁了。”塞萨尔安抚她说。

她喃喃自语:“残酷的时代,总是需要严酷的戒律。。。。。。”

“可曾利用这种机会发泄过情绪吗,玫莉娜?”

“我不想承认,不过确实有过。”她承认说,“说我虚伪也无妨,这种时候,我通常会尽力多给些赐福,免得我挥杖时失手犯下大错。”

“作为父亲,可以对你说犯戒的话却不挨打,这可真是莫大的赐福。”塞萨尔说,把这个气到嘴都鼓起来的年轻祭司拥入怀中。再次启程时,她不情愿地任他牵引,穿过错落分布着中小型空御的奥利丹腹地。

再次走出传送咒时,他们开始看到一些死域。散落的货车旁不见任何尸骨,既没有人类的尸骨,也没有马匹和骡子的遗骸。这不奇怪,因为他们都知道,诅咒不分人和野兽。拉车的牲畜低语着深渊祷文,对商人们露出獠牙的场面从来不少,狂暴的老马占有女主人,生下来的畸形野兽也一样能得到深渊赐福。

当灾难发生时,一切都会堕入无序的混乱中。待到灾难结束,受难者和施虐者便会一同离去,只余满地破碎的木板,就像无岸虚空中沉没船只的残骸。

经过十多年的记录,他们也都知道,经历过邪秽洗礼,蒙受诅咒的人和野兽就再也没有分别。它们有智慧,却没有文化,没有迟疑,没有道德,只有永无止境的欲望和冲动。当罪孽深重到某种程度,就开始追寻更骇人的凌虐和受难的真理。

别管是英勇的骑士,是高傲的法师还是无辜的妇孺,只要堕入其中,就都和拉车的牲畜无异。之所以将邪秽称为堕落者,就在于它们的存在,即是羞辱文明和秩序的意义,——先把一切都打碎,搅成同样混乱的血肉,再把它们重组成深渊之神需要的姿态。

不远处的湖泊已经干涸,外围是一排一排的深渊裂隙遗痕,尽管比半岛那次小得多,却也像是巨大的战壕沟堑。目力所及的地表都因邪秽侵袭而枯萎发黑。在他们脚下,干枯破碎的植物散落满地,就像切削厂的铁屑。看得出来,深渊赐福也对这些荒蛮野草无能为力,当年的精类,乃是真龙主母绝无仅有的造物。

“看看这受灾的土地。”塞萨尔说,“我们必须做好大地上的一切都枯萎发黑,只有空御还能坚持抵抗下去的准备。”

“我相信到那时候,你一定会找到献祭自己的法子。”玫莉娜说,“这样的故事我听了很多,你到底有多想牺牲自己,换取今后一切如你所愿,我已经了解的非常清楚了。很多时候,即使不是为了献祭自己,你也倾向于独自走入绝境中。”

他笑了,“到底是牺牲还是献祭?”

“母亲会说你是在牺牲自己,但戴安娜大人会说,你只是在想方设法献祭自己。”她仍旧神情严肃。

“你的母亲说话太温柔了。”

“确实,戴安娜大人说话更不留情面一些。”玫莉娜颔首说,“所以到了决定一切的时刻,我会再问你一次,你是不是想献祭自己。”

“如果我告诉你我会呢?”

“那可就难说了,不过到那时候,我一定会让你后悔。在老父亲发疯的时候阻止他,这也是当女儿的责任。”

“你身上可是有许多责任啊,玫莉娜。再多背一桩,你还扛得住吗?”

“是的,我身上有许多责任,几乎都是古老的预言和世界的明日,但也不妨碍我有自己的私心。既然你当神选者的时候能和你的神交涉,那我也能和我的神交涉,比如说,在神犯错的时候要他认错,或者闭上嘴巴跟我走。如果哪个都不行,我就反复观摩你和索莱尔注定发生的战斗,找出把你打得跪地求饶的法子。”

“不,你从哪学来的这种话?”

“伊丝黎教的,”玫莉娜皱眉说,“不过,对父亲这么说确实不太好,我应该把你打翻在地,然后扯着你的衣服把你一路拖回去。”

“我真要叹气了。”塞萨尔失笑说,“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挽回索莱尔呢。要知道,她可是蒙受了始源的感召,甚至不止一次。”

“在你找到索莱尔的那天,我会站在你背后,和你一起面对她,——这个是前提。”玫莉娜只说,“总之,尽快去北方吧,父亲,挽回那位天空之主,并在菲瑞尔丝大宗师那边收回帝国最后一块拼图。然后,就要决定我们和这世上一切生灵的结局了。我希望我们都能见证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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