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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7章 年少的皇女殿下(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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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种种思虑,塞萨尔沉入已经不止有他和戴安娜存在的残忆中。十多年来,他有许多个日夜深陷忧虑,之所以一夜过去就能重整思绪,是因为他会在残忆的迷梦中徘徊很久,有时甚至是数年。他会四处行走,和他遇见的每一个人对话,长久的相处,直至他了却心结,他才会从梦中醒来。

很难说这是逃避,还是一种荒诞的现实解药。问题在于,现实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至少不够让他深陷忧虑和迷思。只有漫长的迷梦中,他才有足够的时间解决许多思绪。

梦是一个并不高明的解药,是个逃避之所。他也好,戴安娜也罢,只是想找一个地方逃离现实的残酷、不确定和转瞬即逝。在当下,也只有这个法子还能充当灵魂的解药了。

依翠丝,十多年前的沦亡之地,此时却仍如它最兴盛的时代一样伫立。作为乌比诺公爵安排的家族仆人,跟着大小姐来本源学会也算合乎情理。把年少的阿尔蒂尼雅也一起带来,是因为戴安娜放心不下自己的挚友。至于菲尔丝,则是他们试图弥补她过去的梦想,让她真正意义上成为他们意外捡来的乡下小女巫,带她去依翠丝求学。

除此之外,倒也别无他人。

当然,残忆总是有它的现实意义。本源学会逃往荒原时,一并带走了他们占据千年的空御,十多年过去,不止诸多法术学派在荒原分崩离析,当年那座空御也下落不明。如今,以戴安娜的灵魂为线索找到的残忆,反而成了他们探索千年空御的唯一手段。

后来诸多空御的建设和改造,或多或少,其实都参考了本源学会改建空御的蓝图。要不然,仅凭短短十多年岁月,他们也不可能升起这么多惊世骇俗的浮空堡垒。

从此处看去,依翠丝就像一把利刃,插入群山的心脏。它位于南方诸国腹地的峡谷内部。浮空巨城和封闭山谷下方的巨墙之间,一切平地几乎都被竞技场、学院和各类公共建筑占据,居民当然只能挤到两边峭壁上,或是散居在城墙之外。

也正因如此,依翠丝的城市主体就是学院和围绕学院开设的周边建筑,城市的繁荣和扭曲也都体现在此。

和绝大多数人的认知不同,一个承载着法术学派的浮空要塞,想要强硬治理一个混乱的地区,司法管理其实是个重大问题。要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那些来自各个地区、各个民族和各个阶层的人,甚至于,强加给那些礼法道德冲突不断,随时可能当场决斗血溅三尺的人,依翠丝拥有十支执法部队,每个队伍都各司其职,也都有各学派的派遣法师。

执法部门每个月都要展开集会,从清晨第一次钟声开始工作,工作到累积的诉讼和判决全都处理完毕。年少的时候,戴安娜也当过派遣的执法者,如今在残忆之梦中,塞萨尔还在旁边伺候她参与审理,看着她对照法条给人量刑。而这,正是法师在依翠丝最直观的权力体现。

另外,阿尔蒂尼雅的执政方式,也在一定程度上效仿了依翠丝。当年戴安娜当执法者的时候,阿尔蒂尼雅经常旁观,事无巨细记录她的执法细节,观摩本源学会参考库纳人改编的诸多律法。

尽管戴安娜的责任和其他执法者法师相当,都只负责一小片辖区,但对各个年轻的法师来说,这也是一份相当沉重的担子。

戴安娜本人有句箴言,虽然她在现实从未说过,但在残忆中她还是名少女,擅长心直口快——她对她的仆人兼马车夫塞萨尔说,这担子唯一的用途只是维护依翠丝的统治,因此只会派遣有背景的年轻法师。倘若法师的造诣到了某种程度,就会升入空御,然后,他们就再也不会和政治沾上任何关系。

当年是戴安娜自行穿越漫长路途,享受着孤独旅行的寂寥,如今则是塞萨尔驾着马车,让她当一个真正受人伺候的贵族。从他们在路边捡到乡下女巫菲尔丝,再到他们抵达依翠丝的最初一段时间,重任压得她无暇多顾。

同为法师,戴安娜拉着菲尔丝一起处理执法事务,累得她头晕眼花,日夜抱怨她来这里是为了法术,不是为了法律。塞萨尔则为她们俩了解周边情况,戴安娜还郑重要求他为自己打探各个学派的矛盾冲突。

倘若塞萨尔真是一个寻常男仆,他的贵族大小姐就是在强人所难,好在,他是唯一知道自己身在残忆的人。他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在往日迷梦中照应其他人。此外,他本人也想了解当年的各个学派,为的是对照他从荒原发现的各个学派的后人。

戴安娜的旅行每年一次,往返公爵府邸和依翠丝,因为她是残忆的线索,塞萨尔自然也无法离开她太远。倘若探索得太深,他就会跌落到不知何方、也不知属于何人的残忆中。再想回去,他就得去找现实的戴安娜,对她老实认错,等她瞪着自己请他入内了。

毕竟他们约好了,在往昔的残忆中,彼此绝不会分开太远。

相比依翠丝的劳碌,旅途倒是惬意得多,有时候戴安娜执意探索前人遗迹,他们就得抛下马车,带上行李,风餐露宿。回忆起她独自旅行的时光,她都不禁叹息,说这种贵族生活着实让人丧志,不过坐在石头上翻几页书的时间,仆人竟然已经打理好了一切。她也曾试过自己置办一切,然而天性终究是占了上风,只过了几天,她就发现离开他的服侍,她甚至会辗转反侧睡不好觉。

后来戴安娜为他做了一个护身符,刻有她所知的庇护法咒,日日夜夜都要求他把它挂在脖子上。想到后来她完全丧失了这种兴致,他就觉得可惜。随着岁月流逝,这种难以捉摸的少女心思,消散的比晨雾还要快。

有好几次塞萨尔告别现实,从残忆中醒来,都会看到护身符在暗夜里燃烧,悬浮在他头顶半空,如同腾空的篝火。每个寒冷的夜晚,它都会在他胸口热烈闪烁,透过内衬衣物也能看到微光。当年的戴安娜只知道让人取暖,却没想到这东西如此光芒照耀,想来也不免让人失笑。

戴安娜想尽办法掌握贵族主人的姿态,包括安抚他的情绪,给他许诺将来。然而他看得出来,她逐渐感觉到了两人关系的变化,并为此深深烦扰。根据他过去和她相处的经验,这种变化总会让她内心充满纠葛,因为它预示着她稳步前行的人生正在失控。

他们一同旅行的时候,塞萨尔把她照顾的太好。由于他们现实的关系,往往她还没想到自己该做什么,他已经完成了她心中所想,有太多支持和陪伴,也有太多不言自明的默契。每次她想寻根问底,他就说他是给了她太多身体力行的保护,但她也同样给了他精神上的庇佑。

没有人能长久假装自己可以不在乎这种种陪伴。在她困惑不解的时候,他是她忠诚的顾问,身处荒野山涧的时候,他也是他无微不至的旅伴。

等他们捡到菲尔丝,戴安娜可算是因为第三者介入松了口气,等他们抵达依翠丝,旅途上的一切美好也就不可避免地结束了。身披执法者的黑色长袍,她终于可以投身更高远的事情,这也是她政治实践和诸多理想的起始之地。

相当现实、残酷的是,在这种地方,一个男仆就不再是身份平等的伙伴,最多也不过是闲人们口中所谓的萨苏莱人情人,居住在偏房里。他没想表达他的政治见识,所以他的建议也不再有用处,因为此地不是荒野,她所面对的也都是法律和管理层面的困惑。早在公爵府邸,她就已经在这类领域耳濡目染,胜过平凡人受训十多年,可以轻易应付,而他理应对此一无所知。

此外,由于旅途中的动摇,戴安娜一直不敢对他解释这些,不然他们倒是可以一起讨论。

就这样,当塞萨尔一个地区一个地区打探本源学会时,戴安娜终于可以像她现实中的设想一样,开始成为老练的政治家。区别只在于这次戴安娜拉上了菲尔丝,让她知道真实的本源学会和她想象中到底有多大不同。

开春的旅途中他们一路相伴,到了盛夏季节,他们却难以好好相处。每次到了晚上,塞萨尔只能目视她吃完晚餐就拽着菲尔丝一起冥想,一直冥思到白昼,再用过餐后,她们就会在晨雾中匆匆出行。

由此也能知晓,不管年少时拥有怎样的好感,让戴安娜因为年少的好感就和人相爱,也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真是个残酷的家伙。

终于弄清了荒原中那群法师的起源,塞萨尔站在瞭望塔上,注视他们往来的身影,不免想到那些只有漂浮头颅和柳枝般触须的进化者。确认他们起源的目的达到了,不过,他还得深入探索残忆,找到那些脑魔的先祖知识。一旦他的发掘有所成效,他就能在荒原和他们达成长期协议。

他总是在争取更多同盟,哪怕他们是迷失荒原的法师后裔,是一些早就遗忘了先祖和人世的脑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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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安娜后来还拉来了阿尔蒂尼雅,不过在残忆中,是塞萨尔先她一步结识了年少时的皇女。当年为表志向,这位皇女甚至剪掉了长发,看着就像个银发少年,头发也毫无装饰。戴安娜仍然埋首执法事务,因为要教育负隅顽抗的菲尔丝——这家伙还是坚决不想学习法术以外的任何知识,她比真实的历史更加忙碌,也就错过了当年和皇女相遇的机会。

塞萨尔心知得让她们再次相会,于是只能按阿尔蒂尼雅倾诉的过往走上街道,一路寻找,希望可以遇见她的身影。

其实他不清楚阿尔蒂尼雅提到的书店在什么地方,只是根据他探索依翠丝的见闻,知道确实有几个著名的书店存在。他也不清楚她购买衣服和饰品的市场在哪,只知道依翠丝有多少市场。换而言之,除了各个法术学派,除了法术学派密切相关的各类建筑,他对依翠丝所知有限。

塞萨尔意识到,他也许太在乎法术学派了,忽视依翠丝除此之外的所有人和所有事。对于戴安娜和菲尔丝,这样还好,然而阿尔蒂尼雅来到依翠丝,只是假装她对法术感兴趣,放出一个她会成为宫廷法师的幌子,为的也是避免受到更多怀疑。

皇女会在依翠丝往来出入的场所,和他所关注的地方完全不一样。

不过事已至此,塞萨尔也只能叹气出门,在弯曲的街道上茫然行走,走他平时几乎不会关注的路。

在南方诸国的沿河城市,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住在上游,因为上游的河水更纯净,等到了穷苦人的城区,河水就会因为种种作坊的污染变得污秽不堪。依翠丝不会这样,因为法师们效仿库纳人流传的技艺引水分发,将瀑布的清水引流到公共喷泉,还让家家户户都有沟渠相通。因此依翠丝哪里的用水都洁净充足,甚至不必依赖河流,只有那些工坊主才用得着大量河水。

在建构的空御早期,他们的供水就在很大程度上参考了依翠丝的供水结构,相比库纳人的古代技艺,法师们针对法兰人的生活习惯进行了更好的优化,因此,他们的方案也更成熟可靠。

基于自己对阿尔蒂尼雅的行为认知,塞萨尔很快决定放弃市场和书店。他找了一处分流生活用水的沟渠,等候不久,就等来了他年少的皇女殿下。和她的自述一样,乍一看就像个清秀的少年,虽说有些清秀过头,但也称得上是性别难辨。

此时有人正在排查供水问题,塞萨尔已对这项技艺已经了解至深,于是他假装技术工走上前去,轻而易举就解决了麻烦。这两三下的功夫,还不至于让皇女另眼相看,但等他对着事务员侃侃而谈,从整个供水系统讲到细节处的精妙技艺,她立刻变得迫不及待。

等到事务员走开,皇女就带着若无其事地姿态凑了过来。

“这位先生,可是依翠丝的工程师?”阿尔蒂尼雅开口询问。塞萨尔点头表示知晓,不用想都知道,她对依翠丝的兴致从来不在法术学派,而在于他们从库纳人手上继承的诸多遗产,——那些构建了空御的伟大技艺。

青涩,或者说还不够沉稳,太过迫不及待,这就是他对她印象。

塞萨尔本想按他设想的话术开口,然而想到他预见中的景象,想到把她的意义当柴烧的恶果,他竟有些失语。到了那一刻,他该如何将她拥入怀中,抚慰她破碎的灵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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