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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5章 战争的变局(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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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希雅一言不发地收拾包袱,招呼他们继续上路。她的指节不断绷紧,看起来是梦到了令人不安的预兆。她拽着狗子到处搜寻,就像猎人牵着猎犬寻踪觅迹,只想找到当年留下的启示,然后变得更不安了。

每根断裂的枯枝都在加深她紧皱的眉宇。

这条追寻往昔的路途正是如此,越往前走,笼罩他们的阴霾就会越多。不过,准确来说,不是阴霾愈发浓重,而是阴霾本来就在那里,他们却蒙着眼睛。如今每走出一步,就会把蒙眼布揭开一丝。

万物皆有因果,尘封的往事藏身在每一处残忆和梦境当中,沿着岁月的丝线延展开去,造成诸多结果。因此只要抓住的丝线够多,就能扯出整片脉络。

收拾行李的时候,塞希雅和狗子身上挂满了沉重的包袱,到了路上,她们俩也要负责牵马和打探,因此塞萨尔仍被交给卡莲修士。

不过还好,照顾弃婴本来也是神殿修士常有的活,甚至有他们自己的一套传统,比如说把婴孩裹成圣物包裹,说是在运送圣物,以免世俗士兵盘问个没完。

虽然他们俩一说话就争论个没完,论及本职,卡莲修士还是相当负责。她拿折叠了许多次的厚麻布绕过自己双肩,把他包裹严实挂在她胸前。于是塞萨尔全身都陷在布里,只有头从边缘露出,她拿着银杯给他喂山羊奶也方便了不少。

必须指出,他不是正常的婴孩,他根本不需要哺乳,但她就是要给他喂奶,似乎带着一些羞辱和嘲讽的意味。

如今塞萨尔的视线里都是粗麻布的纹路,随着旅途继续,襁褓也跟着卡莲修士的步伐晃个没完。晨雾弥漫,药膏和鲜血的气味也不断从织物缝隙里渗透进来,充斥着他的鼻腔。

透过织物缝隙,他能看到卡莲修士粗羊毛披肩下的锁骨轮廓,她身形本就娇弱,瘦削的程度仅比菲尔丝稍好一些,灵魂倒是柔韧至极。仔细想来,这俩法师和修士特立独行,一个靠法术活着,一个靠神迹活着,也真是难为法术和神迹了。

不过她的眼眸有时莫名空洞,好似在凝视虚空,大多数时候都面无表情,和信使倒是如出一辙。

思索间,枯枝在他们脚下咔嚓碎裂,晨雾也裹挟着尸体燃烧的烟霭涌来。他伸手拽开一丝缝隙,瞳中映出燃烧的城镇。他都不用感知法术的气息也知道有法师来过,因为这种燃烧太过彻底,如同用陶土封存野兽,然后将其闷烧殆尽。

战争的中心安格兰越来越近了,埃弗雷德四世已经走上绝路,而谁也不能保证走上绝路的癫狂之人敢做什么。如今依翠丝的本源学会分崩离析,不愿遁入荒原的法师就像成群鬣狗,在战争中寻觅每一个契机。

若是能哄骗一个发疯的君主为其所用,谁敢保证他们不能造就一个傀儡政权?

这就是现世脆弱不堪的平衡,塞萨尔想到。

神选者们为其深远筹谋,勒令诸神殿坐镇一隅,左手压制法师组织,令其无法肆意妄为,右手放任支离破碎的南方诸国肆意生长,再也无法形成统一的帝国。如今诸神殿为了神降之地各奔东西,再也顾不上维系现实秩序。

仅靠残余的本源学会法师,奥利丹王国就成了这般凄惨模样,多米尼王国和其他独立城邦将来会怎样,又有谁人能知?

这些想象本身笼罩着恐怖,但有更大的阴影笼罩着他们,塞萨尔也顾不上多米尼将来会面临怎样的下场了。南方诸国本来就是各方势力彼此倾轧时落下的残渣,如今各方势力都陷入疯狂,它们自己也会成为癫狂的副歌。

还好在残渣中长出了机械和工业的种子,塞萨尔才能洒下肥料,不然就算他知晓前世的一切知识,面对这等疯狂怪诞的世界又有何用?本源学会的法师们就像神选者用笼子关起来的狗群,被困了一千多年几乎要发疯,如今笼门大开,若不靠神降之地来压制,怕是他都要被成群的疯狗撕成碎片。好在,围剿之势已经完成,只要战况急转直下,过来投机的法师自会识相退场。

至于埃弗雷德四世。。。。。。这家伙注定不会有好结果了。

“这世界在走向它本来该是的样子。”卡莲修士眺望远方的废墟,“我很少妄议神选者,是因为他们至少维系了一千多年的繁荣假象。世人几乎不受纷扰地繁衍生息,就连战争的技艺也在他们自己的秩序中发展,就像那些古老的阴影从来没有存在过。”

晨风撩动她的发梢,银丝编织出一张网,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困在诺伊恩的时候,他以为诺伊恩的城堡地下是潜伏的黑暗。如今看来,南方诸国才是在法兰帝国的腐尸上搭起来的幻象。

塞萨尔抬眼看她,“你性格这么古怪,是因为你一直都看到得太多了?”

“安静点,你这求知欲过头的小神选者。”卡莲抬手挡住了他的眼睛,“我在远眺世界的时候,你不应该把视线投在我身上。”

“我谈论你,是因为我希望某天你站在我堆起来的城堡上,然后你会说,这才是世界本来该是的样子。”

“我还不至于悲观到这种地步,”卡莲说得很平静,“倘若你缔造的秩序可以长存,用不着我承认,世人也都会追随你。还有,你不要不着痕迹地给我说情话,就像藏在犄角旮旯的头发团一样,扫起来很麻烦。”

“不是我总说情话,是因为情意总是会在真诚的话语中流露出来,这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塞萨尔解释说。

“我应该给你多灌几杯山羊奶,灌到你一张嘴就涌出喉咙。这样你不会有事没事就找人说情话了。本来很寻常的话语中出现这么一句,就像在一锅热汤里捞起一块腐烂掉的肉。”

“那没关系,”塞萨尔拿他的小手指戳她手心,“我还能跟你说很多年。我们可以看看是我先被你缝住嘴,还是你先习惯了吃腐肉。”

“你就一直这么幼稚吗,塞萨尔?”她说得毫不客气,“拿着一层层虚假的面具编排你的人生,把权力像手臂一样行使自如,终于走到高处了,你才对陪伴你的人说,你只是在玩提线木偶。等你玩够了,你就把玩偶扔到一边,独自走远,去摆弄你更有兴致的东西,是这样吗?”

塞萨尔皱了皱眉,“这比喻可真糟。”

“你就说是不是吧。”

“我觉得你也差不多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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