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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 两个学生隔空比剑(第1页)

“接受古老的使命还需要一些不一样的准备。”阿尔蒂尼雅这时说,“倘若在古老的使命中自己是牺牲者,自己应该怎么办?类似的事情我见过,也经历过,至少在卡萨尔帝国的层面,人们对皇室血脉的看重有些过头了。至少有三个历史时期可以改朝换代,但圣堂就是要把这支血脉延续至今。”

塞萨尔听出了皇女的意思,海之女当然不会听不出。她几乎不是在暗示,是在明说,古老的使命大多伴随着牺牲,被牺牲者几乎都是接下使命的后人了。

虽然阿尔蒂尼雅举的例子是她自己,如此说出来,就是在对照海之女了。虽然这话可以在人鱼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不过考虑到立场和时机,现在说其实不太合适。

“你对我说这话也需要不小的勇气。”海之女说。

“在这类古老的使命中,”阿尔蒂尼雅说,显得并不在意,“求死是一种勇气,求生是另一种勇气。如果自己被当成用之即弃的牺牲品,背着一切罪孽坠入深渊,自己还能怎么办?写一封恳切的遗书?我想我不会的,你觉得你会吗?”

“不是每个人都会为这种事做准备。”海之女说,“到目前为止,你都是在激怒我,因此我希望你到此为止。”

“猜测像真龙或是先知这类存在行为举动的原因,是很困难的,几乎不可能做到。”阿尔蒂尼雅说着又把话锋转向塞萨尔,这家伙可真有攻击性,“不过既然你认为我在激怒你,那就请便吧。”

然而海之女不像她自称的一样受到激怒,看起来都没有试着压制火气。人们并非言如其人,这点在权力者身上体现的特别明显。

“她也许是没怎么喝过工人们的麦酒,有些喝醉了。”塞萨尔尝试调节气氛。

他亲爱的皇女殿下依旧平静自若。“曾经有一段时间,”她继续说,“卡萨尔帝国近乎四分五裂,只比如今好一些,但也处于很多地方军阀的压迫之下。那时候帝国领土动荡不安,战乱无法停息,盗贼四处流窜,自然是民不聊生。后来发生了什么,你继承了族群的记忆,不该不知道吧?”

海之女想了想,“圣堂为了结束这种局面,推举出一个狂热而勇敢的年轻人成为皇帝。虽然那些地方军阀都不认可,但年轻人靠着铁腕镇压让所有人对他制定的律法满心恐惧,只花了十多年时间,他就制止了一切混乱不堪的状态。彼时帝国局势看起来已经稳定,实际上由于他残暴的律法,民间的气氛更加紧张了,一点就会炸。”

“圣堂发现目的已经达到,”阿尔蒂尼雅说,“于是决定铲除自己残忍的工具,另一个皇室血脉,就是他的侄子站了出来,以暴政为由发起兵变将老皇帝处决,悬吊在城门口任由乌鸦啄食。这一措施既满足了当年受害的贵族家族的要求,也平息了民间的怨气。人们都说这位新皇帝的举措英明而有勇气,值得所有人称赞。”

“族群的记忆并未说到这一层。”海之女说。

“帝国的史书也没有说到这一层,”皇女显得并不在意,脸色保持着无动于衷的神色,“这是我自己结合现状做出的推测。仅从策略上来看,一直活跃在帝国阴影中的圣堂得到了三个好处。”

塞萨尔又给她们俩倒了酒,装作是阿尔蒂尼雅借了酒劲,实际上他知道这家伙已经不可能喝醉了。也许海之女也知道,不过看在他调节气氛的份上,这地方紧张的氛围也可以缓和不少。

“除了你以外,”海之女说,“我再没听到其他人如此推测过。”

阿尔蒂尼雅喝了口酒,“请你原谅,这和我过去的经历以及帝国的现状有关。当然,回到我想说的,以前那些地方军阀种下了动乱和纷争的种子,如今他们靠着老皇帝残暴的律法将其连根拔起,彻底消灭,这是一点。人们都认为这些残酷的手段来自老皇帝,但对圣堂来说,皇帝只是个位子,想让谁坐都可以,因此他们先和老皇帝一起享受了胜利的果实,然后换个新皇帝兵变,就可以把自己的手洗的一干二净,这是第二点。最后。。。。。。”

“最后?”

“最后,对卡萨尔帝国这个整体来说,人们相信一切都取决于皇帝的好坏,因此不管老皇帝做了什么,只要新皇帝把他献祭掉,他就可以拥有高尚和大义弑亲的无私品质,成为范例受人赞扬。此类事例,在我们的史书中上演了不止一次,圣堂的地位总是能更稳固,因为总是他们推举出的皇帝获胜,卡萨尔帝国和皇室血脉也总能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得到延续,一直到今天。”

阿尔蒂尼雅说这话时,声音一直沉静自若,脸上神色未变,嘴角也带着温文尔雅的笑,仿佛是戴安娜在给他解释抽象的法术理论。不过塞萨尔能看到,在她眼眸深处有股异样的情绪,像是小孩子一样的胆大妄为的火苗在那儿时隐时现。

“根据种种迹象。。。。。。”海之女思索着说,说话间已经托起了下颌。“你出身的帝国确实值得怀疑,但这不够你把怀疑延伸到一切事物身上。”

塞萨尔逐渐发现人鱼女王是个温和过头的人了。和阿尔蒂尼雅这种挂着温和的表情下狠手的人不一样,她是真有点缺乏尖锐的态度。

也许人鱼氏族选择女王的要求和人类不一样,亦或是所谓的族群记忆会压迫新任女王本来的人格,令其逐渐微弱。可能的理由有很多,他也没搞清她这算是一种力量的表现,还是弱者的表现。遇到阿尔蒂尼雅这么强势的人,口头说她在激怒自己是毫无意义的。

他见过的族群领袖一个比一个强势,往往还是看着温文尔雅,行动起来都逼得人步步后退,这家伙却有些表里如一。

“我当然知道,”阿尔蒂尼雅说,“但我也犯过错误,那就是我曾经相信他们。往往自己置身其中的时候,才最难看得清楚。”

塞萨尔意识到今天阿尔蒂尼雅不是在激怒,也不是在言语压迫,而是她难得坦率一回。在不同的场合对不同的人,坦率有不同的意义,对人鱼氏族来说,这种坦率说不定是好事。

“你对我这么说,可是因为你想弥补错误?”海之女问她。看起来这次对话让两人的态度变明朗了,虽然最初有些冲突的迹象,最终却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不是每个错误都能弥补。”阿尔蒂尼雅说,“一步走错,我就会成为那个被献祭掉的老皇帝。谁能说自己不是呢?我过去的经历和我曾经走过的路,足以让我成为那个订下残暴律法来消灭纷争的人。”

“我有所听闻,也有所揣测。”海之女说,“很多以塞萨尔的名义行下的残酷之事,其实都是出于你手。”

“我最初接触我的老师塞萨尔,是为了让我更擅长血洗自己的敌人,后来却领会了一些不同的东西。特别是特兰提斯,这座莫名其妙的城市,我在城内徘徊了一会儿,看了很多东西。也许我确实得学着审视自己,而不是只审视他人了。我看你也在城内待了这么久,我想知道你是否有所领会。你有吗,海之女?”

海之女凝视着皇女,沉吟许久后才回答,“这个问题,也许该是我想要什么。。。。。。如果要说场面话,我确实可以回答的头头是道,但那都是托辞。人们很难实现自己言之凿凿的承诺,所以我很少做承诺。”

阿尔蒂尼雅侧脸看了塞萨尔一阵,他只得摊开手表示无奈,她们俩的对话是怎么砸到他头上的?勾勒蓝图有什么问题吗?

“这也是我在做的。”阿尔蒂尼雅说,“在我完全领会到自己要做什么之前,一切都可以概况成一句话,让世界见证我的生命和我的脚步。这可是真心实意的发言,而且它刚好是我杀了自己过去的老师的理由。他是个虔诚的老修士,来自隐秘圣堂,想要我服从克利法斯,认为这才是我唯一的正途。”

“我明白。”海之女说,塞萨尔也不清楚她们俩怎么就忽然对话到这么深的层面了,“战争到了这种地步,我们还在利用海生野兽人对米拉瓦的恐惧维持前线。身前是恐惧,身后也是恐惧,两种恐惧相互对抗,很难说他们的希望在于何方。我有时也在考虑如何给他们展示希望,但战争的局势容不下太多私心。”

塞萨尔眨了眨眼,话说到这种地步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但说到这一层,也算是遂了他的意。阿尔蒂尼雅今天确实坦率,不过在不同的场合,坦率也有不同的用处。她如今和海之女坦率相见的平静话语,可能会是刺向骗子先知甚至是年轻的米拉瓦的利剑。

米拉瓦会不会回刺过来呢?这还真难说,他们俩不见面已经在隔空比剑,要给对方致命一击了,要是见了面还了得?

“这么说,”皇女道,“一切发展到这种地步,你过去的意识和想法已经很难介入了。唯有全权依靠族群记忆,你才能找到一些自己仍旧引领着族人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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