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次觉大人保持清明,谈心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给每队人都说了一席话。 “不必保我,更不必倾尽所有来保我,护住你们的命才是重要的,或许这只是我设的一个局呢?” 观次觉大人如今这副模样,稍微熟悉他的人都觉得怪异,于是他们将心中不顾一切的念头压下,只在旁边阻挠着仙门弟子痛下杀手,以免事情往不可挽回的情况发展。 次觉大人聪慧无双,想必不会真拿自己的性命不当回事。 然而次觉在他们的压制下,已经七窍流血。血泪沿着他的双目,浸润了白色布带,留下两个空洞洞的血印,看着便骇人至极。 又有血沿着他的脸颊向下,一路落于次觉之手。次觉也即将落于剑尊之手,剑尊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钳制次觉的手段却丝毫不留情。 “来吧,小师弟,只是为了你的修为,但命终归是保下来了。”剑尊轻声说。 正当他的手即将伸向次觉丹田之时,忽然天空竟硬生生压下一道数丈宽的金色佛莲! 莲华线条在次觉周身游荡,将它裹成了密不透风的茧,即便剑尊再次出手,也无从伤害次觉。 而此时由心魔占领的次觉居然久违地感到了轻松,身上缠着的所有怨气与因果正在缓缓消散,他头脑也逐渐恢复清明。 见到这一幕的人皆惊讶无比,有的人甚至指着那莲华线条不住发抖:“那、那竟是佛子的金丝佛莲?!” 这佛莲在场便没有人认不出来的。佛子声名远扬,各处各地皆有他的恩泽,那一手金丝佛莲更是代表性标志,不知道救了多少人,如今却落在了次觉身上,众人的心也都沉了下去。 刚好此时,西方佛子自天空传音。 “缘主何必为难世人?” 这佛音绕梁,一圈又一圈地传到了所有人耳中,天地皆动。有的人甚至当场顿悟,原地打坐起来,由此可见这西方佛子身上的因果律到底深厚到了何种程度。 如此一来,有西方佛寺加持,局势再次变化,众人对次觉的攻击也渐渐停了,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就算得罪了仙门,也不要得罪西方佛寺,这是整个修真界不变的定律。 然而掌门实在是太气了,毕竟次觉伤的可是他名下弟子,每一个都有可能成为下一任掌门。他压着火反问佛子:“佛子之意,可是要包庇次觉?” 佛子此来是为次觉撑腰的,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但若叫他亲口说出,便是拉整个西方佛寺下水。 掌门知晓这群大和尚一心向道,不会沾染红尘是非,此刻只希望有话术将其逼退。然而令人没想到的是,佛子竟传来一道声音。 “自然谈不上包庇,如今世间皆容不下次觉一人,我西方佛寺却可以接纳,此乃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一时间在场众人目光各异,皆若有所思地看向仙门众人。他们是完全没有想到如今佛门竟会真正下场。 在这修真界,西方佛寺的分量可谓是重中之重,对次觉的攻击也不由自主暂停,想要看看仙门究竟是何意。 “所以佛子的意思是?”掌门问。 他已经在尽力耐着性子说话了。仙门与佛门虽说看似往来密切,实则两个门派之间还有着往日的龃龉,仙门一派还是想尽快得到佛门的谅解。 佛子的声音又飘飘摇摇地传来:“自然是将其送至西方佛门即可。” 看来他们是当真想力保次觉了。然后在场许多人也有了异动,仙门弟子自不必多说,留次觉在仙门本就是因他个人价值,但他现在的危害程度已经远超个人价值,留在这里更是个祸害。 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如今能有佛门接走这个麻烦,仙门弟子自然愿意。 至于支持次觉这一派的人,无论是从魔界、妖界还是凡尘界来的,都对佛门有着天然的信任,再加上次觉并没有抵触的情绪,他们也暂且平静,共同看向掌门与剑尊,看这两位究竟会得出什么结果。 期间,行生、悠声、陆嫣然也沉默不言。作为前来营救次觉的领导者,他们算是身后人的风向标,却也在一直观察着次觉的脸色。 次觉老师如今没有任何动作表情,他们便知是暂且按兵不动,也静候着仙门给出答案。 众目睽睽之下,剑尊依旧冷着脸。身为修真界程,顺便还在佛门中人强烈的要求下解开了次觉与金风玉露峰的禁制。 “有佛门中人担保……可次觉这一路去往佛门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仙门又当如何自处?” 长老与峰主们皆沉默不语,无比纠结。毕竟次觉只是姿势体大,甚至还牵扯了剑尊,他们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惹得剑尊不快。 此前的逼迫已经下了剑尊的面子,而今只能小心翼翼征询剑尊的意见。 好在剑尊表面并未露出任何不满,一锤定音:“待佛门中人到来再相商。”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野生狗奶 金风玉露峰。 次觉于软榻之上昏昏沉沉,如今他已然为心魔所锢,需得佛子的佛莲才能偶尔维持清明。 望着纱帐上的竹叶图案,次觉一个劲地发呆,不知过了多久,旁边终于有人摸了进来,告知次觉可以走了。 再见天明,次觉的眼眸却依旧不曾明亮,他茫然地站在原地,感觉面前似乎有人在来来去去地走,也不知晓这群人是谁。 时间似乎在他身上不起作用,流动与停滞,次觉也再也感知不到,只剩一片空茫之感,直至被人扶到传送阵前。 “老师,一路平安。”有人说。 次觉不太听得清这人是谁,他此时身负莲座,大片大片的金莲花线条在他身后盛开,尽显圣洁无比。 有佛子的压制在,次觉一时间再无法大开杀戒,周围人虎视眈眈,他也感知不到。好在有一路陪伴的伙伴守在身侧,严厉地压制了那些不怀好意的人。 一步步前行,谨行,次觉却感觉周围的一切好似都在倒退,耳边又响起了人的声音。 “这传送阵后便是西方佛寺了,老师,我等无法与您相伴,希望您能照顾好自己啊……” 好像是行生的声音? 次觉面露茫然,似乎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任何话了,行生又说了两句,次觉依旧一动不动。 老师还是一脸听不懂的样子,行生的心中便酸涩无比,他微微仰头,又深吸了一口气,才将心里的难受给压了下去。 而后又有许多人上前来同次觉说说话,只是他始终停留在原地,无动于衷,众人终究长长叹了一口气,知晓次觉如今是再无法与他们交流了,只好后退一步,想送次觉去往西方佛寺。 或许在佛门,次觉能得到真正的治疗吧,至少比待在这里好很多倍。 只是次觉方前行一步,却被一股看不见的屏障给拦了下来,众人回头便见一直作为替罪羊的执法堂长老站了出来。 “诸位且慢!” 悠声的脸色瞬间变得不好,他恨不得现在就把这老头给撕了,只可惜老师现在的精神状况经不得刺激,只好忍着怒火问:“又怎么了?还让不让人走?!” 执法堂长老说:“次觉道友临行前,可有什么东西未曾留下?” 悠声阴阳道:“你们仙门捧到老师面前的东西,我同老师是断然看不上眼的,全都留在那个破峰上一样都未曾拿走。怎么着,难不成你想凭空捏造?” 执法堂长老摇头,“在下说的乃是仙帝所留之秘境,这秘境乃仙门之物,次觉道友,而今未曾待在仙门将这秘境一同带走,似乎不太合适。” 悠声万万没想到,仙门之人竟这般不要脸,连剑尊亲自送出去的东西都能要回来,更别提这秘境乃是仙帝留给老师的东西,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是不把秘境留下就不放人了吗?哪里来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