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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视一周，妖王并没有出现。次觉便知道它只是想继续用飘忽不定的身形与自己对话。想到它是自己的马甲号，次觉忍了又忍，才遏制住想打人的冲动。　　“那只海妖为什么这么拼命？”次觉问。　　他其实已经有了猜测，现在就想看看妖王到底知不知道。　　声音即答：“结家与牧海妖族联合，打算利用这海妖面见，然后置我于死地。”　　这句话就相当于承认他是妖王了。　　次觉也没有选择第一时间认亲，而是反问：“你就不管管它们？”　　这位妖王既然已经知道手下两大家族之一与牧海妖族勾结，却选择放任，甚至迄今为止也只是将那海妖给困在迷宫中，确实是令人困惑。　　但刚才妖王展现出来的实力，只要他想，绝对能够轻松将结家绞杀，甚至整个结家都不会再有人提起。他却没有这么做，难不成是在看戏？　　想起刚才妖王问他有不有趣，次觉脸黑了一瞬。偏偏这时妖王又重复询问，声音玩味：“你难道不觉得有趣吗？这妖族千千万万年都在上演着同一出戏，只有这次的情节才是最为有趣的。多了一个你，本王自然舍不得将其停止。”　　他还在觉得次觉会因此感到有趣。连谋反都只当做玩闹，而且听他的声音十分真实，那语气像是已经被逼疯了，又像是高天的神明，视万物为无物，只当成可以建造和损毁的工具。　　神明旁观妖族的兴衰，完全没有将其当成生命看待，也并不在意其是否灭族。正如次觉不沾因果之论，但两者又截然不同。　　次觉：“你待如何处理结家？”　　结家谋反板上钉钉，而且看妖王这样子似乎完全没当回事，说不定还能保下一两个妖族，却没想到妖王的声音风轻云淡：“灭族。”　　“流放吧，我欠他们一个人情。”次觉垂眸。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让妖王变得如此不近人情？　　像是孩子在棋盘上面嬉闹，轻轻松松就能把最珍贵的生命付之东流。　　次觉自认为他不是这种性格，但妖王确确实实是他，因为两人之间存在着无与伦比的默契，就比如说现在，次觉随便一劝，妖王也随便一改：“那就流放。”　　结族算是保下来了，次觉略微松了口气，剩下的事应当就不必他来操心了。　　同时在妖王声音落下的那一刻，迷宫中的海妖彻底被困在原地，前后没有路，左右两面墙向中间狠狠一挤压，骨骼碎裂之声响彻整个迷宫，海妖甚至来不及发出悲鸣。　　次觉眸光动了，但有些不忍。　　“你在怜悯他吗？”　　妖王的声音忽然化为实质。次觉心念移动，转身终于看到了妖王的实体。　　绿树风流，树下彩带纷飞，落花与绿叶盘旋之间，一俊俏少年坐在石桌之前，左拥右抱。　　美人娇笑着去讨好那少年，少年却对着次觉一笑。　　“小觉，来兄长这儿。”　　次觉：“？？？”　　这谁哥？　　次觉原以为妖王就算比不得魔尊容色艳丽，至少也是个成年男性吧。但看着眼前姿容清正、脸颊甚至还有些婴儿肥的少年，次觉彻底沉默了。　　那少年摆了摆手，示意左右美人离开。那些美人或男或女，或端庄或大气，各有风采。　　依照少年的命令，美人走入古树之后，一个个如烟雾般散开，像是次觉曾看过的聊斋电视剧那样奇诡。　　“你终于来了。”少年说。　　次觉已经肯定了他的身份就是妖王。　　妖王一头红发披散，只在末尾挂了个白玉环，偏偏一身白衣衬得他姿容胜雪，轻纱飘扬，向次觉缓步走来。　　“怎么不说话，是在怨兄长这么久不与你见面？”妖王向前一步，想要去拉次觉的手，“这是有原因的。”　　次觉下意识想要躲开他的触碰，又硬生生定在了原地，任由少年握着自己的手摇来摇去，一脸的委屈：“小觉，你这是讨厌兄长了吗？”　　次觉两眼一黑。　　果然，眼前这位自称兄长的少年，便是次觉的另一个马甲号，南飞的雁。　　次觉大概能猜到南飞的雁的身份，但猜不到他如今是这般形状，甚至人设都有些扭曲，这可叫次觉有些头疼了。他连忙解释说：“倒不至于厌恶，只是不太习惯。”　　妖王笑了一声。　　他的性格与朋友圈里的南飞的雁对上，而且次觉能从他身上感应到自己的气息，确实是同一个马甲，如今即便想要不接受也都认了。　　妖王拉着次觉在石桌旁边坐下，桌上又换了另一批美酒佳肴，热情款待。知晓次觉不喜喝酒，妖王只给自己倒了美酒，次觉杯中是妖族特制的花茶。　　“试试味道。”妖王说。　　他端着酒杯却不坐下，而是略微挥手，古老的妖王树便伸出一根枝干，如同藤椅那样靠在妖王身后，妖王自然而然地躺上了树。　　次觉一饮那花茶，茶香四溢。他舒心地喟叹一声，这时古树又飘起了浅香花瓣，花雨纷飞。　　妖王与他隔空碰杯，笑着说：“小觉可是累了，不若先在此歇息片刻，待为兄将事情一一道来。”　　这张脸明显比次觉小了七八岁，看得次觉心中五味杂陈。　　他之前其实假设过妖王是个妖孽美人，但有魔尊这前车之鉴，妖孽美人的假设也不一定可信。　　可如今少年一脸清正，似乎下一刻就要大叫一声公义，然后英雄救美了，疑似与魔尊投错了胎。　　“你说吧，我听着。”次觉慢吞吞地说。　　他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消化。　　妖王刚想开口，旁边的树上忽然传来一阵嬉戏声，似乎是刚才那些美人没有走远。见状，妖王轻呵了一声：“到别处去玩，不要打扰了贵客。”　　美人们齐声称是：“是～夫君。”　　次觉：“……？”　　系统：【……犯法了吧！】　　美人声音散尽，次觉硬着头皮问：“他们是谁？”　　妖王却没有丝毫避讳的意思，淡淡地回答：“如你所见，他们都是本王的伴侣。已死之妖贪慕世间荣华，又舍不下对本王的爱慕，故而留于妖王树身侧。”　　次觉头皮发麻，同时拥有这么多位伴侣，妖王，他真的忙得过来吗？　　妖王似乎猜到了次觉在想什么，挥挥手说：“不必担忧，你来你也懂。”　　次觉：“……并不是很想懂。”　　将杯中茶一饮而尽，桌上糕点飘香，次觉嚼嚼嚼，又问了个问题：“那你跟红羽是什么关系？”　　这位妖王似乎和红羽前辈有着同等的观念和态度，次觉很难不把这两人联想到一起。　　果不其然，妖王笑着说：“红羽是本王的分体，就像你我一样。只是本王能在十二个时辰之后知晓他的记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本王的一个替身。”　　哎呀！红羽只有红羽的记忆，而妖王有两人的记忆。次觉明了，红羽这边的记忆在一天之后会送达妖王脑中，某种意义上也称得上是一种次日达了。看来妖王也喜欢分裂，裂了又裂，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次觉看得出来妖王其实并没有他表现出的这么潇洒恣意，于是通过话疗，拉近了和自己马甲号的关系。　　这活他熟，前面的人皇还有魔尊就是这样的。马甲相吸，不消片刻，他已经与妖王熟络了起来。　　“这些就是我自魔尊到妖界的来由与近期发生的所有事了，这样说起来还挺传奇。”次觉摸着下巴说。　　被仙门之人暗算，被学生背叛，如今却还能以神魂状态在妖界找到马甲号，次觉都不知道自己这是倒霉还是走了大运。　　“或许你才是气运之子。”妖王这样评价。　　次觉又聊了聊有关悠家和结家的事。　　“结家是真打算造反吗？为什么？”次觉一头雾水，“如今牧海妖一族造反，于你可有掣肘？”　　他还是挺担心妖王没了妖王之位的。然而妖王却只是笑笑：“见过鸟怕鱼吗？”　　联想那经常纷飞的红色羽毛，次觉似乎看到了妖王身后火红的鸟，了然。看来他的马甲号原型是一只火鸟，看来不用担心他了，人家妖王自己有把握。　　次觉又简单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他想要借助妖王开启两界通道，回到魔界去寻找自己的肉身。妖王却是给他又倒了一杯茶。　　“小觉这是想出去？”　　次觉点头，端起那杯茶闻了闻，发现是酒，直接向后给倒了。　　妖王不恼，继续笑着说：“时间还早，你同兄长初次见面，还未待一两天便要离开妖界，根本不足你与那魔尊相处的十之有一。小觉呀，这可令兄长很是受伤诶。”　　少年终于露出了自己的骄纵底色，他这一番话似怨似嗔，似乎说什么都不愿意次觉早日离开。　　看他这副模样，次觉不免有些无奈。他连忙解释自己现在是灵体状态，而且魔界还有人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