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是次觉随手塞进去的凶兽,刚好可以与这些异物对冲一下,养养蛊。 或许是对次觉的态度有所不满,虚空中红羽冷笑一声,更多天灾降了下来。这一次,次觉烈烈纷飞的衣袍被烧焦,身上也出现了越来越多的伤口。下面妖市的妖族终于忍不住了,哭着说: “次觉老师,次觉老师,求您不要再扛了,您伤得太深,怕是会出事啊……” “我们可以应付的,大不了就是一死!” 妖族也是有血性的,他们看得出这天灾的目标。虽然不知道为何成了被天道惩罚的目标,但他们也已经认命了。 被天道这样针对,即便再厉害的修士也活不下来吧? 次觉却从不认命。他的指尖一顿,对着那天灾的杀招却丝毫不犹豫,所有技能被点亮,他又将这几个月来复制的所有符箓丢出,死命拦住了天灾! “死什么死?都给我好好活!” 白金光芒大盛,以毁灭之势与那天灾对冲。所有的灾难都被光芒裹挟,次觉的法相也逐渐消散,幻化成了一幅莲图。 由莲华线条勾勒出的莲花在天空展开,开了又聚,聚了又开,一次比一次小,最终归零,带着所有天灾消失在了这世间,只留下一片残破的妖市。 “次觉老师……” 有人小心翼翼地唤了声次觉,却未曾得到回应。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终于有妖放声大哭。 “老师,老师,他真的没了吗?!” 妖市内崩塌了一大半的建筑,伤员一脸痛苦,却可耻地存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哪怕这劫后余生可能是以老师的性命换来的。 甚至有妖族道心动摇:“为什么啊?次觉老师为什么要护着我们,我们配吗?” “老师是不是已经、已经丧……血呀,那么多血呀,次觉老师啊啊啊啊!” “他还会回来吗?” 没有妖知道。他们开始陆陆续续整理废墟,救助伤员。期间受伤最严重的是悠声的兄长悠观花,他负责妖市的安保,一有动荡便启动了最新的防御机制,然而却还是没能庇护下所有妖族,只能靠次觉以身庇护。 所有次觉漏下的灾祸皆被悠怜阻挡,所以他伤得最重,然而却依旧比不上次觉那不要命的保护。 悠观花望着天空,望着次觉法相消失之处,道心似乎都有些动摇。分明是冷硬的家主,如今脸色惨白,平时握剑的手都在发抖。 次觉的身影,最终还是刻在了所有妖的心中。 …… 此时此刻,次觉面前的血条清空,屏幕变黑,显示死亡特效。他整个人也像是才刚刚死过一次,浑身上下剧痛无比,然而他的心情却十分畅快。 系统依旧是无语的:【我说,你怎么莫名其妙又悟道了?不是在打游戏吗?】 次觉却老神在在地摇头:【打什么游戏?这算是了结因果。妖族庇护了我这么长时间,我自然要反馈。更何况如今的妖族多像刚失去李平陈时的凡尘界啊,天灾不断。要是我当时身处凡尘界,亦会像如今这样,更何况隔着这么一道屏幕。】 说完他的心胸再次开阔,心里的郁气也散了些许。 次觉想,如果再碰到之前那心魔,到底谁把谁踢出身体还未可知呢。 系统:【……6】 他到底招了个什么宿主?不是说只是单纯的社畜吗?社畜怎么比那些走后门的还要逆天? 次觉又瘫坐在电脑椅上休息了片刻,确认身体的剧痛有所缓解,已经在他能忍受的范围当中,他才慢慢坐起身,双手撑着头,一脸深沉地盯着屏幕。 系统:【……好眼熟的姿势。】 次觉:【或许你见过碇司令?】 系统:【……】 只见次觉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像是用胶水粘住了那样,死活不肯离开,只露出上半张脸,眼中还盖下了一层阴影:“为何要制造此间?” 系统:【你在跟我说话?】 次觉没有回答,这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他猜测绝对是系统在搞鬼,因为:【如果不是你,这方世界还有谁能这样了解游戏操纵系统?】 都是修真界的人,哪里来的打游戏的?就算有,也不过是双陆、华容道这些,哪里能有像网游这样的系统,还能亮血条? 只是这猜测一出现,次觉又忽然顿住——太基础了。如果真是系统干的,次觉第一个便会怀疑到他身上,系统暂时也不会这么蠢。 果然,系统在脑海中疯狂否认:【我真是服了,你居然以为是我干的?我才不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还费能量的事!不要什么屎盆子都往我身上扣,好不好?你这个臭狗屎!】 次觉:“……” “相信你已经猜到是我。”耳边又飘来声音。 确定不是系统,他套路错了。 次觉不免有些尴尬,咳了两声,强硬为自己挽尊:【好了好了,不要无理取闹了,这不就把人诈出来了吗?】 系统狐疑:【你刚才真的是在诈人?而不是习惯性把所有屎盆子扣我身上?】 次觉沉默不答,系统也沉默了。它发现自己好像个无理取闹的怨妇,顿时想要狠狠将自己格式化——鬼才想在次觉面前当个怨妇嘞! 见次觉沉默,那幕后操纵之人又现出了一道虚影:“小子,你现在还觉得这一切是幻境吗?” 幕后之人先前就问了这问题,次觉当时以为是红羽态度轻慢,懒得回答。现在提起了心神,思索片刻,说:“并非。天灾再加上我的虚影,怕是再厉害的幻术师也不能同时兼顾,更别提妖市当中的妖族真实性太高,我甚至一点破绽都没有发觉。倘若真是幻境,这一出下来不仅消耗能量还费修为。红羽前辈,你应该没那么高的修为吧?” 红羽轻笑一声:“你倒是聪明,猜猜我是如何做到的?” 次觉沉吟片刻:“前辈大抵是将现实与虚幻重叠,捏造了一个新幻境,再通过我的选择,将我之力投射到现实当中。” 听起来很绕口,打个比方就能懂了,就像是做3d游戏。粒子碰撞太严重,在没有搭载真实的物理引擎的时候,计算太过繁琐,但如果加入现实框架与动补,便会减少粒子和渲染的计算。 实时捕捉啊,那也挺费心神的。 “哈哈哈,果然,你果然如他们所说的那样聪明!” 红羽的声音从左边耳朵飘到右边耳朵,像是一根银针直接把次觉的脑袋串了起来。他默默捂住耳朵,面无表情地问:“红羽前辈找我过来,究竟所谓何事?又为何以妖市众妖的安危来做我的试炼?” 他确实喜欢别人夸自己,但不想这位红羽前辈来夸,因为这人似乎不怀好意。 要知道红羽可是妖界崇拜的公众人物之一,如今竟然这般草菅人命,似乎不是什么好东西。哪怕是跟妖界没有太大牵扯的次觉都有些生气,语气不善。 “哎呀,小子,你难道不觉得很有趣?” 声音飘飘忽忽,好像在开一个无足轻重的玩笑。在他的语境里,那些妖族的性命似乎变成了玩具的一部分,可以随时夺去。 次觉听得心头一股无名火起。 “你真是卑鄙呀,前辈。” “哎呀哎呀,不要生气。”红羽又飘到次觉对面,天空下了一场红色羽毛汇成的雨,纷纷扬扬,似乎要将次觉给埋在里面。“这有什么生气的?看似儿戏,实则是你在帮妖界扛过灾日。这次灾难甚至没有造成大面积的伤亡,你难道不觉得有趣吗?” 次觉的眉头一拧,随即又缓缓舒展。他在脑海中翻出了妖族资料,确实有那么一页描述的是妖族飘忽不定的灾日。 顾名思义,这灾日当天所有天灾皆会降临,不定时间,不定地点,对妖界的构造进行坍塌重建,像是不定时清除没有用的一块,十分粗暴。只是这灾日的信息大多数都被妖族给瞒了下来,次觉一时间没想到也是情有可原。 祖妖节撞上惊天动地的灾日,若非这红羽前辈在其间周旋,次觉拼了命地阻拦,怕是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次觉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位红羽前辈是个刀子嘴豆腐心。之所以让次觉在这里像操纵游戏一样操作那些天灾,是为了让这灾日能平安度过。如此轻易,只有次觉的心灵损耗、体能损耗罢了,不过这一切在幻境里都是能随心重组,几乎没花什么代价。 想到这里,次觉逐渐舒心,眯着眼睛感谢:“晚辈已知前辈大计,方才言语多有冒犯,是晚辈之过,还请前辈见谅。” 心中的不忿逐渐下降。虽说还是觉得有些不妥,毕竟刚才真的如同儿戏那样,这位妖族前辈似乎没怎么把妖族的命当命,但次觉这回好歹没有表现在明面上,也算是他的进步了。 “见谅倒不至于见谅。你这小子惺惺作态,我看都看腻了。算了,以后还会有更多精彩的事,你给我等着吧。” 这位红羽前辈跟放狠话似的,丢下这句话就跑了,周围再没有一点他的气息。次觉终于松了口气,总感觉跟这位前辈相处时,自己一直都特别别扭,好像在被谁牵着鼻子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