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干涉他的因果。 不。 次觉又摇头。 这不是他的原因,是内侍欺辱行生在前,不过后面发生了一系列的连环事件罢了。次觉从不内耗。 “可按理来说,人皇福气绵长,紫气满身,少说也是寿终正寝,又怎会轻易被一个灵官害死?”次觉反问。 计戏摊手:“那我就不得而知了。” 次觉的眼眸沉了下去。 人皇身上发生的事,必定有外来因素干扰,而且这外来因素绝对不是凡尘界的势力。次觉离去时,人皇身上的因果规律还算正常,依旧是紫气东来之象。 一定有干涉,一定有干涉。 这是谋杀! 次觉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 “所以次觉老师,所以次觉国师,你想复仇吗?”计戏扬声问道。 他似乎觉得自己对现在的次觉了如指掌,随随便便就能拿捏掌控。 次觉抬眼看向他:“你从何处开始觉得不妥?” 计戏必定比他更了解具体发生了什么。 次觉打算从现在就开始查线索。他背负着恨意,也背负着阿杰的仇恨,一时间十分亢奋。 计戏奇也怪哉:“如今凡尘界大乱,帝王也非正统,身上一缕紫气都无,说明前任人皇绝对是意外死亡啊。” 十分浅显易懂的道理,对此稍有了解的人便能推断出这结论,所以大部分人都知道这是谋杀。 那……行生知道吗? 小太子,也就是现在的奉帝知道吗? 次觉记得自己离去时,小太子才十六岁,是个温文尔雅的少年郎。 分明是个孩子,可扛得起这江山重担? 次觉缓缓闭上眼睛。 “计戏,你的要求可如旧?” 强叔啊人都来了不露面? 计戏一听,便知鱼儿上钩了。 他们要是能替次觉报仇,还顺便拉拢此人,连剑尊都在眼馋的剑修胚子,若是入了他们阵营,简直如虎添翼。 “自然如旧。倘若你归顺古兽主,便会获得同我一般的荣耀。” “次觉,归顺谁都一样,不是吗?反正你和魔尊并无实质关系,古兽主才是最后的赢家。” “你仔细考虑考虑吧。” 计戏的笑容越发温和真诚。他确实挺欣赏次觉,此人明明天赋一般,却靠在凡尘界的一系列作为,成了如今的元婴修士。 像他。 当初被仙门欺辱,无奈堕入魔道,却在泥沼当中成就了计戏,爬上如今的高位。 感同身受啊,感同身受! “对了,次觉,古兽主大人特地允许你可以不必转修魔功,无上恩惠啊,不是吗?” 他高高在上地施舍了这句话,因为他有把握,次觉一定会投靠他们的阵营。 毕竟有眼力见的人都知道,如今魔尊式微,只有投靠古兽主大人才是一条明路。 旁边的计蓝突然被点醒:等等,老师之前不是说他是魔尊的侄子吗? 计蓝的心猛然提了起来:是亲侄子吗? 计蓝恍然大悟:原来老师叫次觉! 次觉:“……” 不,计蓝猛然摇头,老师应该不是魔尊亲侄子。 一路过来,老师身上都没有泄露过龙气,说明他是真正的人类修士,当时应该是故意幻化成龙角,去骗那城主的。 计蓝松了口气。他对面的次觉也不留痕迹地松了口气。 次觉其实刚才还有些担心计蓝会把他和魔尊的关系脱口而出,还好这小子脑子转不过弯来。于是他面无表情地摇头:“可我暂时选不出来啊,不过我已知晓右魔使大人的仁义,会认真考虑你的提议。” 计戏原本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僵住了。没想到次觉居然没有直接一口答应下来,这多少有些打脸了。他硬生生挤出一个笑。 “行啊,我等你。” 不用猜都知道,次觉刚才那些话只是在应付他。计戏简直气笑了,丢下这句话后直接转身离开。 院子里又恢复了平静。 计蓝默默替次觉收拾包裹。 次觉在旁边看着,又问了好几个有关凡尘界的细节,却没能得出任何有用的线索。他靠在窗边,望着魔界的景致,片刻后叹了口气。 计蓝一脸担忧地看向老师,他感觉得出来老师现在心情沉重,但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在窗边陪着次觉静静守了一夜。 老师啊老师,和他一样,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还有旧伤,同为天涯苦命人啊…… 三日后,计戏将三名候选人带到了魔宫。 魔宫是个建筑群,连绵望不到头。亭角飞檐各有各的好看,让次觉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阿房宫的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强叔这么奢华吗? 好像不太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一行人在建筑群前站定,次觉正思考要怎么前行时,负责接应他们的中年人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地开启了一道镜门。 那门倒映着他们一行人的身影。中年人在门旁拱手说了句:“请。” 三人一时间踌躇不前。还是次觉主动向前一步,踏了进去。他并没有直接撞在镜子上,而是莫名其妙地越过了一道类似结界的门。 下一刻,次觉眼前出现了一座华丽的建筑。 那应该是个特意修建的大殿。次觉抬头一看,牌匾上写着“宴殿”二字。这两字组合在一起虽有些拗口,但简洁明了,说明了这宫殿的作用。 身后的人也接二连三地来到大殿门前。试着低眉顺眼走在前面的中年人开始为他们引路,不消几步便步入大殿。 果然,如同宴殿的名字那样,殿内正在举办宴会。 “哎呀,是有新人要来了吗?” “哪个族的新人?” “管他是哪个族的,先上台跳个舞或是打个架,不要不识抬举!” 大殿里熙熙攘攘,男女在其间纸醉金迷,哪个种族的都有。众人都身着华丽的服饰,妖艳无比。 正中间的空地上有个男人在跳舞,次觉一看,居然还是改编后的具有力量感的胡旋舞,再看宴会席间,末尾处有好几道交织的身影。 男男女女,女女男男,男女女男,女男男女,糜乱无比。 次觉:“……” 他们三人依旧由侍者引入宴会厅中。看到那领着他们的中年人居然是右魔使的人,方才还轻佻调戏次觉的那些魔族都沉默了下来。 他们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视,好像在评价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偶尔传来的窃窃私语,令人十分不适。 次觉毫不避讳那些人的目光,直接看向宴会厅正中高处的尊座。那里有层层叠叠的红色纱幔遮掩,但是个人都知道上面该坐着谁。 尊座上没有人,次觉略有些失望。 “魔尊大人怕是还有一段时间才到,请三位先行落座。”中年人说。 三人自然没有什么异议,由中年人引到尊座的侧前方。那是一个很居中的位置。 整个大殿由正中间的舞池分隔为两方,很显然代表着魔尊和古兽主两派势力。而他们三人坐落于正中间,意味着他们现在立场仍旧摇摆不定。 下面的人算是看出了他们三人的修为。前面两个元婴中期的他们勉强看得上,但次觉一个堪堪跨入元婴的人修就不一样了。 落到次觉身上的目光大多是轻视,带着浅薄的嘲讽意味。 没过几个呼吸,舞池中又涌入一波新的人群。歌舞升平,接着奏乐接着舞。 次觉默默将目光从席间移开。那里还交织着好几个人,自他们进来就一直没停过,似乎有了新人还更加兴奋。 许久未曾说话的名师忽然开口:“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把你的耳朵闭起来。” 次觉:“……?” 不是吧,老师,我前前后后加起来至少得有四五十岁了,还当我小孩子吗? 次觉又小心翼翼地哄了名师几句,然而名师却没有再回答他,好像刚才那句话不过是随口一说。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名师似乎很少在次觉身边充当百科全书了,当然这也有次觉见多识广的原因。平时只有次觉回灵笼练习仁爱剑法的时候,才能和名师见上一两面,不过那时的名师也只是在一旁看着,沉默寡言。 是发生什么了吗? 就在次觉出神的片刻,有人自殿外进来。中年人高声唱念:“右魔使到——” 未先闻其人,便先闻其声。只听得计戏的声音由远及近:“怎这般大的阵仗?在下怕是受之有愧啊。” 右魔使入内,右边席间的魔族纷纷站起身与他寒暄。 左边隶属于魔尊一派的势力却对着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似乎对这位巧言令色、诡计多端的右魔使不满很久了。 计戏很有礼数地给每个人都打了招呼,才将目光落到中间的那三人身上,扬声道:“今日便是魔尊大人选取左魔使的日子,感谢各位赏脸过来,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