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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第1页)

住院的日子很安静,病房在精神科的三楼,窗外有一棵很大的香樟树,树冠刚好伸到她的窗台前面,风一吹,满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

南迦每天按时吃药,按时做治疗,按时在走廊里散步。

走廊很长,从这头走到那头正好一百步,她每天走二十个来回,走完了就回病房,靠在床头看书。

布琳每隔几天来一次,带水果,带换洗衣服,带她爱吃的酱板鸭。

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床边陪她说话,说家里的事,说亲戚的事,说今天超市打折她抢到了最后一盒鸡蛋。

有一天,家里的亲戚来了,不是来探病的,是来说事的。

南迦坐在病床上,看着那个不太熟的舅舅站在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指着布琳,声音不大,脸色看着不大好。

“她一个年轻姑娘,你让她一个人去香港?你怎么当妈妈的?她现在搞成这副样子,你说怎么办?”

布琳站在走廊中央,被说得整个人缩了一圈,低着头,嘴唇抿得发白,没有还嘴。

南迦开口:“不怪妈妈,舅舅,不要骂她,是我自己去的。”

门口的男人停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南迦没有再说话,她走过去,把布琳拉到了自己身后。

舅舅走了之后,布琳坐在病房角落的椅子上,安静了一会儿后,用手捂着脸,无声地哭了。

南迦拿纸巾给她擦眼泪,布琳哭着说:“对不起,妈妈不会养小孩,没有照顾好你,让你变成现在这样子。”

南迦说:“没有,妈妈,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的问题,不关你的事。”

布琳摇头,哭得更厉害,眼泪擦完又流,擦完又流。

南迦给她递纸巾,握着布琳的手,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

住院一年后,南迦打算回一趟香港,因为她觉得,解铃还须系铃人。

她必须亲自去了断自己的执念,断了那份念想。

在医院的夜晚,南迦时常会想起那个名字,想起那个人,她会觉得很恍惚,不真实。

药物会模糊她的感知,对事物和记忆变得模糊混沌。

一开始吃药,南迦是抗拒,她说不想吃药,怕副作用。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把药单往她面前推了推,说:“比起精神世界的坍塌,药物的副作用不值一提。”

南迦看着桌上那张薄薄的处方笺,没再说什么。

后来南迦想,或许她在维多利亚港经历的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场梦。

她真的有和那个人在一起过吗?喜欢沈舒文,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可是她说,她叫薄安颜。

南迦在笔记上写着。

薄安颜,我还是习惯叫你沈舒文。

沈舒文,你现在在做什么呢,你还骑机车吗,你还是喜欢喝苏打水吗?你会不会也偶尔想起我?会不会在某个深夜,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房子,想起以前,有个人在家里等你。

沈舒文,你真的有爱过我吗?可你是真心还是假意,我早就分不清了,我也不想去分清了。

我后来再闻到和你身上同样木质香水味的人,心里会泛起一阵苦涩,眼睛发酸。

南迦每每写到这里,就会强制让自己停下,去睡觉。

南迦出院那天,在便利店买水,她在冰柜前站了一会儿,拿了一瓶苏打水。

她付了钱,走到街上,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瓶子。

南迦不喝苏打水,从来都不喝,她觉得没味道,像喝白开水一样,还不如白开水,白开水至少解渴。

以前沈舒文喝的时候,她总说“你怎么爱喝这种东西”,沈舒文就笑着把瓶子递到她嘴边,说“你尝尝,习惯了就好”。

她尝过一次,还是觉得没味道。

南迦站在街边,看着手里的瓶子,瓶身上细密的水珠正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淌,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拿这个。

南迦把瓶子放进包里,继续往前走。

她来香港前,跟布琳说的是“出去玩几天,散散心。”

第一天到香港的时候,南迦去了薄扶林。

那栋公寓楼还是老样子,歪脖子树还在,树冠被海风吹得偏向一边,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她站在马路对面抬头看那扇落地窗,她以前每天早上出门都要从这棵树下经过。

沈舒文休假在家的时候她上班,这人会从阳台上探出头来,手里举着一袋酸奶,坏笑着冲她喊“你忘了带早餐”。

南迦总是已经走到楼下了又跑回去拿,一边爬楼梯一边发信息骂沈舒文为什么不早点说。

电梯门打开,家门开着,沈舒文就靠在鞋柜,把酸奶往她怀里一塞,顺势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一口,说“让你锻炼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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