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对他的妻子一直很坦诚,他此刻的声音如同浸过冰水,迟缓又冷沉。
“如果教皇被接到法国……会意味着什么?”
埃莉诺目光微顿,此刻才想起来回忆里前后矛盾的异常。
不对。
每一件事都不对。
她抿了一大口蜂蜜酒,借此避开丈夫的凝视,思绪飞转。
前世的路易,就曾经和英诺森二世分庭抗礼,后者更是写信怒斥,逼他立刻认错。
那时候的埃莉诺还太年轻了,她忙着享受诗歌音乐,成日与游吟诗人们饮酒作乐。
仅仅是因为丈夫不近女色,她便天真地抱怨着,他是个无可救药的虔信徒。
——可是真正的虔信徒,又怎么敢违逆教皇的旨意?
那时候的路易,坚持要任命自己的顾问为布尔日的大主教,可真正的主教,皮埃尔,早已按教廷的规矩选举提名,还收到了教皇亲赐的法袍。
路易执意不从,还拒绝皮埃尔进入此城。
英诺森写了极其严厉的警告信,命令路易不要再表现地像个愚蠢小孩。
刚好在那时候,她妹妹和那个老男人的不伦婚事陷入舆论争端,老头的妻子和皮埃尔先后全都躲进了香槟,在伯纳德和教皇的双重施压下,战火就此爆发。
难道说,上一世的他,那些忏悔,那些苦修,也全都是表演的一部分,就像如今的她一样。
埃莉诺又惊又惧,此刻才明白,是前世的自己太过轻率。
路易只是恪守教条,畏惧神灵,却从未把教皇当回事。
他野心勃勃,叛逆好战,把一切的不安分都隐藏在沉静内向的外表下。
她喉头发沉,竭力理清所有思绪。
即便没有妹妹的婚事作祟,这一世的路易,也极有可能再次发动各种战争。
他要领土,要臣民的敬畏,更要无法被任何人染指的权力。
——哪怕是教皇,都该识趣滚开。
蜂蜜酒已经有些发涩了。
丈夫的本性令她有些心烦意乱,埃莉诺叹了口气,转而思考另一件同样麻烦的事。
又是这个伯纳德。
那个日后被加封为圣人的,本是容貌俊美的骑士出身,却执意靠发传单攒修道院的伯纳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