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霆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叫,耳朵是狼族最敏感的部位,他平时连碰都不让别人碰,此刻却被人生生剪开了一道口子。
他浑身剧烈地抖了一下,然后开始痉挛,但始终没有躲,只是把脸埋进臂弯里,蜷得更紧了。
听到那声哀嚎,剪刀从言森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蹲下来,看了看蜷缩在血泊里的单霆,又低头看向自己沾满血的双手,忽然开始迷茫。
不应该解恨吗?
原本他以为看到单霆痛苦的样子,一定会觉得痛快,反正这都是他活该啊!
确实,肾上腺激素短时间上升给他带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可那种情绪持续了没多久,然后像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露出底部光秃秃的荒滩。
言森整个人都在发抖,他双手抱头,想阻挠那些发散的想法。
那些血液被抹到了他的头发上,像洗不掉的印记。
我怎么变成了这样的人?
普通人会在别人身上开了那么多口子之后,还认为自己是普通人吗?
自己还有资格回到正常人的行列吗?
从他把剪刀刺进单霆身体、看见血涌出来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知道结局了不是吗?
再也回不去了。
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
刀口会愈合,裂痕会结痂,但有些底线打破了就是打破了。
言森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或许什么都不是,那些攒了太久的东西总需要找到一个出口来发泄。
后面发生的事情他记不太清了,太混乱了,脑子像被人搅过一样,只剩一些断断续续的记忆。
没想到单霆还挺难杀的。
他躺在那里好像喘了很久的气,胸腔起伏得厉害。
等缓过来后,居然靠自己爬起来了。
他捂着肚子,一步一步挪到柜子前,拿出医药箱,自己给自己包扎。
撕开纱布的时候手在抖,酒精倒上去的时候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痉挛,但他尽量把痛声压低——言森今晚受到的刺激已经够多了,不能再吓着了。
言森蹲在旁边,看着那些血液像拧开的水龙头一样,从单霆身上的肉洞里往外涌。
纱布换了一块又一块,垃圾桶里堆满了染红的棉布。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理智在逐渐崩坏,它们正跟着那些流出的血液一同消逝。
为什么?
为什么还不叫人来?
叫警察,叫救护车,喊保安,叫谁都好!
让他们把单霆送进医院,顺便把行凶者处理掉啊!
反正做都已经做了,能怎么办?
他不在乎自己的下场是什么!
精神病院,或者是专门关押人类的什么地方?无所谓。
人类世界会把严重伤人的宠物猫狗怎么处理?关起来打一顿?
哦,或许是安乐死吧。
言森想,反正都一样。
他等着。
再怎么样都比这样活着要好。
他受够了,就在今晚做一个了结吧?不要再这样下去了好不好?
他再也不想见到单霆,不想一睁眼就出现在这个房间里,不想每天醒来我们早晚会回去的
一只手猛地伸过来,握住了剪刀的刀刃。
剪刀不是正常合拢的状态,言森把刀刃掰开了,内刃比尖端更锋利,他是要往自己脖子上捅的。
所以当单霆扑过来夺刀的时候,他的手掌必须整个包住那两片张开的刀刃,才能阻止它继续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