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霖赤足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地走到小床边。
他努力回忆小时候那位待他格外温和的年长保姆的话:“少爷要记住,像小人类这样的生物,天生就比我们兽人要弱小。他们的身体,力气,甚至想东西的方式,都和咱们不一样,胆子也小的很,所以啊,你要对他们温柔有耐心,让他们觉得自己很安全,这样他们才会信任你。”
年幼的陆泽霖并不能完全理解这段话,就像他每天学的复杂课程,他可以背下来,也可以在考核中得到优异的成绩,但始终是隔着一层纱。
如今看着李珏到了他家好几天,却仍缩成一团的睡姿,这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那些遥远的话语忽然清晰起来,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他轻轻拍了几下对方的肩膀,有些生涩的放轻声音道:
“醒醒。”
他又上手摇了摇。
没有反应。
陆泽霖盯着那颗毛茸茸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忽然闻到一股隐隐约约的味道,是出汗后闷了一整夜的那种气息,混着药膏和碘伏的味道。
他皱了皱眉。
“起来。”
没反应。
他伸手推了推李珏的肩膀,可还是没反应。
陆泽霖干脆一把捏住他的鼻子。
几秒后,李珏猛地睁开眼,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你——”
“醒了?”陆泽霖收回手,语气平淡,“饿了没?”
李珏冷冷地瞪着他,没说话,本来他就听不懂。
陆泽霖完全没把他的抗拒放在心上,在他眼里,这不过是自家小宠物病刚好,还带着点起床气的小性子,跟街边炸毛的野猫没什么两样。
他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主人对宠物的不容置喙:
“不烧了就起来,上药。”
陌生的音节落在李珏耳中,只是一串毫无意义的声响,可语气里的强势他感受得明明白白。
他偏过脸,脊背挺得笔直,摆明了就是不配合。
就算落得这般境地,他也绝不肯像个真正的宠物似的,任由旁人随意摆布。
陆泽霖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意外这小人类的犟脾气,却也没生气。他不一会儿就走到小床边,伸手便扣住了李珏的手腕。
那双手像铁钳似的,让李珏根本挣不开。
“放手!”李珏低吼一声,用的是自己的人类语言,声音因为刚退烧还有些沙哑。
他用力甩着手腕,可对方的手纹丝不动,反而顺着力道,直接将他从柔软的小床上拉了起来。
脚下刚沾地,腿间还有些发软,李珏踉跄了一下,堪堪稳住身形,就被陆泽霖半拉半拽地带到了卧室靠窗的沙发边。
陆泽霖随手一推,李珏便跌坐在沙发上,后背撞在柔软的靠垫上,却半点没感受到舒服,只觉得一股屈辱感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抬眼狠狠瞪着站在面前的陆泽霖,对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金色的竖瞳偶尔在眼底一闪而过,像在审视一件不听话的宠物。
那目光让李珏浑身都不自在,仿佛自己连一丝尊严都不剩下。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偌大的卧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还有彼此略显沉重的呼吸。
语言不通像一道无形的墙,横在两人之间,连最基本的抗议和沟通都做不到,只剩下无声的较劲。
陆泽霖没功夫跟他耗,转身走到床头柜边,弯腰打开了下面的抽屉,拿出一个白色的医药箱。
那是昨天医生离开时留下的,里面装着消毒水、碘伏、药膏还有纱布,一应俱全。
他提着医药箱走到沙发前,干脆利落地蹲下身,视线落在李珏的手臂上。
那里有一道被网绳磨出来的伤口,因为发烧出汗,此刻边缘还有些泛红,看着比昨天更显眼了些。
陆泽霖伸手,直接去扯李珏身上的衣服。
那衣服本就是穿越过来时穿的,早就被磨得破破烂烂,领口松垮,他手指一勾,便轻易地拉开了领口,露出了脖颈和肩膀处的几道擦伤。
上药
陆泽霖抬眼看向李珏,眼底闪过一丝不解。
心里暗自嘀咕,这小人类怎么这么娇气?不过是上点药,又不会疼,怎么反应这么大?
他抬头看了看李珏紧绷的脸,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妥协了。
他没有再强行去扯李珏的衣服,只是拿起医药箱里的碘伏,拧开瓶盖,又拿出一根棉签,蘸了点碘伏。
他用指尖点了点自己手臂上的皮肤,又指了指棉签,试图让李珏明白,他只是要上药,没有恶意。
李珏看着他笨拙的手势,还有那眼底难得的耐心,心里的恐惧稍稍压下去了几分。
他知道,自己现在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本,对方若是真的想对他做什么,他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