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驹本就凶戾的眉眼愈发阴鸷,一只手撑在马车壁上,低头逼近,“我问你,这八年,你有没有看过我的信?”
谢流芳心头只觉莫名,何来书信可看?
“不曾。”
萧承驹下颌绷紧,眼神愈发可怖,喜书在一旁瞧得心惊胆战,唯恐他家柔弱的大人被这厮伤到。
“你这样作践我。”
谢流芳心中愈发厌烦,“你八年前就该明白。”
“现在明白也不迟,”萧承驹面无表情道。
男人双目猩红,恶气与恨意在眼底翻腾,一只手钳住他的下巴,似乎隐隐要失控做出什么事来,谢流芳神情自若轻扯唇角,“想动手?你敢吗?”
四目相对,一个冰冷傲慢到底,一个戾气见不到底,似乎只差一点火光点燃那恨意,便能大动干戈你死我活。
偏偏这时,萧承驹忽而又撤开了些距离,偏过头去不再看他。
良久,萧承驹淡淡道:“陆巡不是什么好东西,阴人的手段比你厉害,我并非好心来提醒你,不过是怕你还没落到我手里,就在他手里栽了跟头。”
说完,男人自个不知为何又恼火起来,喘着粗气磨着牙,遏制火气转身跳下马车,头也不回消失在夜色里。
马车继续朝谢府赶去,谢流芳敛眉沉思,眸底泛起寒意。
虽然他未曾听明白男人口中的信是何意,也懒得再去追究往事,但他从来宁可错杀,绝不放过,想要教训一个朝廷鹰犬,只需要一个小小的由头。
而这个由头来得也很快。
秋猎在即,萧明斐命内务府给自己和先生都做了几件新衣裳,因此遣人去谢府请了三次,终于将谢流芳请入宫。
谢流芳到御书房时,萧明斐正在与陆巡商议什么事。
“先生!”萧明斐余光瞥见他走进来,霎时双眸亮起,抬步迎上前,“您可算来了。”
谢流芳打量他的神色,“陛下很高兴?”
萧明斐坐回龙椅上,“我方才正与陆指挥使商量,如何给先生出气呢。”
谢流芳眉头一动,望着他没说话。
“那煜王处处与先生过不去,我看在心里,也恨在心里,”萧明斐越说越兴奋,“正好趁这次秋猎,让骁翎卫假扮成野熊引那煜王往林子深处走,围而杀之,替先生出气!”
谢流芳顺手在左侧桌案上拿了个橘子,剥开捏着一瓣橘肉送入口中,没说话。
“先生,您觉得如何?”萧明斐紧紧盯着他,“我在先生身边这么久,是不是也学到了先生的几分厉害?”
谢流芳撩起眼皮,“若没杀成,你打算如何?”
萧明斐愣住。
一旁的陆巡笑着开口:“谢太师……”
谢流芳打断他,并未给他半个颜色,“我和陛下说话,没你插嘴的份。”
陆巡不痛快地闭上了嘴。
萧明斐偷觑谢流芳的脸色,迟疑开口:“就算事情败露应也无妨?他萧承驹不过是个闲散亲王,朝中大臣皆为先生马首是瞻,谁会为他说话?”
“他不是闲散亲王,”谢流芳纠正他,“他是藩王,他的封地在琉州。”
萧明斐:“可是先生削藩时,他并无异议,可见他也不过如此。”
“他有太后懿旨,有先帝遗诏,亦有藩王封地,同时在骁翎司挂职,”谢流芳一字一顿,“不过如此?”
“你见他平日里没个正经,便被他迷惑。不过如此之人,是陛下。”
萧明斐沉默许久,压下心中阴郁,重新扬起笑容,不再提及此事,“我命内务府给先生做了衣裳,先生看看吧?”
“不必了,”谢流芳起身。
萧明斐心中又急又恼,憋在心底的话终于遏制不住,脱口而出,“先生,你不同意我对他动手,到底是因为他难对付,还是因为——
你对他旧情难忘!”
惊变
谢流芳顿住脚步,回头。
萧明斐被他寒凉的目光震慑,心一抖,垂下眼不敢看他。
谢流芳朝他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萧明斐因惊惧而颤动的心上。
“是陆巡!”萧明斐急忙指向一旁的骁翎卫指挥使,“是他告诉我的!”
谢流芳偏过头,看向陆巡,“是吗?”
陆巡:“……”
“指挥使陆巡,在御前挑拨是非,其心可诛,三日后,午门问斩,”谢流芳继而回头,隔着御案俯视天子,伸手抓过堆在御案上的空白圣旨,丢到萧明斐面前,“陛下,下旨吧。”
“下旨!我马上下旨!”萧明斐奋笔疾书,从未这么快写完一道圣旨。
“先生,我写好了。”他将写好的圣旨呈到谢流芳面前。
谢流芳只扫一眼,确认无误,便拂袖转身,出了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