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太师,”萧承驹慢悠悠跟上前来,走在他旁边,你我也不要了
马车内,温良修想起方才二人低语的模样,试探开口:“谢兄,你与那煜王何时这般亲近了?”
“若说两句话便是亲近,那我与你又算是什么关系?”谢流芳撩起衣摆,盖住那双碍眼的猫头鞋。
温良修被他这么随口一问,莫名结巴起来,“还……还能有旁的什么关系?”
谢流芳疲倦地半阖眼眸,“温侍郎,你太吵闹。”
温良修虽是文臣,却也身形高大,闻言默默缩在角落里,不敢再出言吵他。
马车在离顺天府十丈开外的地方便驶不进去了。
谢流芳正要起身下了马车,谁知前头堵住路的人群忽而惊恐退散,让出一条路来。
原是煜王殿下的马发了疯,冲进了人堆里。
几人不慎被马踩踏,当场吓晕过去。
“这煜王看似整日游手好闲,行事却尤为残暴,陛下竟还留下那么一道遗诏,”温良修摇头,“若你未曾扶持陛下,让煜王做了皇帝,怕是天下百姓都要跟着遭殃。”
谢流芳不置可否,下了马车。
顺天府前的衙役眼尖,一眼瞄到他大氅下的一品官袍,忙不迭堆起笑容,“谢太师,几位尚书大人都在里头,就等您这根主心骨来了。”
府衙大堂里,跪了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
萧承驹坐在边上用来旁听的长凳上啃桃子,六部尚书齐聚一堂,正轮流审视桌案上的信纸。
见谢流芳进来,几位尚书放下信纸,迎上前去。
“谢太师,此案怕是棘手。”
谢流芳随手挑了一张信纸,一眼便瞧出,这是当初他出题时写的草稿。
他的字迹,他如何会认不出来,旁人又如何会认不出来。
“堂下之人,自称这题目是太师亲手赠与他的,”礼部尚书干咳一声,“胆敢攀扯太师,我瞧他是不知天高地厚。”
工部尚书接着道:“此案涉及太师,我等哪里敢审,只得等太师亲自来审了。”
谢流芳目光望向堂下之人。
侍候在侧的顺天府尹察言观色,立马喝道:“还不抬头,太师要审你!”
堂下跪着的男人身着褐色麻布,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烫伤后疤痕遍布的脸。
他朝谢流芳笑了笑,嘴角弧度忍不住越笑越大。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甚至兴奋到发颤,“谢太师,连故人都认不得了?”
谢流芳无视他这句话,“春闱考题从何处得来?”
“当然是从太师这儿得来的,”男人紧盯着谢流芳的脸,每个字眼都不怀好意,“谢太师,你确定要我在外人面前说出来?”
说到底,这件事即便真的与谢流芳有关,最多也不过是重新出题,名声再受点损。
几个尚书都是人精,犯不着在这件事上得罪新帝的老师,得罪这位权势滔天的太师。
不论这个贩卖考题的男人要说什么话,能不听则不听。
什么事都好奇,在京城只有死路一条。
于是不等谢流芳开口,便找了个由头纷纷回避。
大堂里只剩谢流芳和这个形容可怖的男人,以及侧边依旧坐在长凳上看好戏的煜王殿下。
“八年不见,你愈发好看了,”男人搓着衣角,舔了下干燥的唇,“也不枉我躲躲藏藏这么多年,混进谢府,日日给你砍柴烧水。
这半年来,你每一次沐浴的水,都是我替你烧的,你沐浴完的水,也都是我替你抬走的,然后抬到我自己的屋子里,再给自己洗一次。”
男人说着抚上自己的脸,“你看看我的脸,父亲当初若及时给我用药,未必不能好,可这是拜你所赐,我哪里舍得!你中了状元郎游街那日,落了满身的桃花,我只看了一眼,便把你当成我的菩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