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把温长思搂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暖着那具冰凉的身体。
“不会的,那是梦,当不得真。”
陆斩的声音低沉下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不会走,我就在这。睡吧,长思。”
温长思把脸重新埋回陆斩的胸膛,在陆斩看不见的地方,他那双一直紧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
他的眼底没有一丝睡意,更没有半点梦魇后的惊恐。
借着窗外漏进来的一点微弱月光,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为满足、却又阴鸷的弧度。
暗卫的记录他看过了,每一个字都让他嫉妒得发狂。
但现在,看着陆斩像往常一样,再次因为愧疚而顺从地收紧双臂,任由他像一条蛇一样盘踞在怀里,温长思心里的暴戾终于平息了一点。
贺巡能带给陆斩短暂的快乐和自信又怎么样?
只要陆斩心里这根叫作“负罪感”的钉子一天不拔出来,他就一辈子都只能乖乖待在这个用温柔和鲜血打造的牢笼里。
这一夜,陆斩睁着眼看着摇晃的灯火,脑子里那个代表尊严的支点和怀里的温度在反复拉扯,直到天色将明,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而温长思,则靠着他结实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睡得极沉。
——
饭桌上的暗流
陆斩坐在对面,看着苏安那副局促又可怜的样子,心里一阵发疼。
他想说两句宽慰的话,却觉得舌头沉得像块铁,什么也说不出来。
苏安也只是盯着自己的裤脚,一言不发,气氛沉闷得要命。
这时候,正屋的门帘被掀开了,温长思在林叔的搀扶下慢慢走了出来。
他身上披着一件外袍,坐下的时候还用帕子捂着嘴,低头咳嗽了几声。
贺巡冷笑了一声,一把扯开自己带来的大瓦罐,把里面还冒着热气、肥瘦相间、酱汁浓郁的卤肉倒在了桌子正中央的大盘子里。
贺巡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肥卤肉,扔进了陆斩的碗里。
“吃!陆斩,你昨天在码头上扛了一下午的粮包,那可都是实打实的力气活。当武人的,就该大口吃肉,整天吃那些汤汤水水、青菜豆腐有什么用?骨头都得吃软了!”
陆斩看着碗里那块冒着热气的肉,他在北疆军营里糙惯了,昨天又确实累得不轻,肚子里早就空了。
他看了贺巡一眼,没说什么,抓起筷子夹起肉,大口地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