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长思慢吞吞地从草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
他深吸一口气,就在这练武场中央,当着陆斩的面,缓缓抬手、出掌、变式。
他的动作虽然因为没有力气而显得轻飘飘的,甚至有些绵软无力。
但每一个招式的方位、手指偏转的角度、甚至是脚步挪移的寸劲,竟然跟陆斩刚才演示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不仅如此,温长思打完这三招,并没有停下,而是顺着陆斩刚才擒拿手的套路,自己往后推演了两招变式,精准地卡在了陆斩军中拳法转换的空当上。
最后收势的时候,温长思身子又是一晃,险些没站稳。
陆斩站在原地,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好歹是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将军,一眼就看出温长思刚才那几下意味着什么。
“长思……你、你真就看了一遍?”陆斩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温长思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揉着红肿的手腕,小声说:
“我以前看书过目不忘,刚才看你打拳,脑子里自然而然就记下了画面。阿斩,我是不是瞎改招式,打得太差了?”
“差个屁!你这是天赋异禀!”陆斩一拍大腿,激动的直接蹦了起来,眼里全是狂喜。
“你居然看一遍就能把招式分毫不差地复刻出来,甚至还能自己变招!长思,你这脑子,简直就是个生不逢时的武学绝世奇才啊!”
陆斩这下彻底被勾起了当师父的兴致。
在他看来,温长思现在就是一张最顶级的白纸。虽然身体底子差了点,但悟性高到逆天。
只要自己以后慢慢教他招式,借力打力,假以时日,温长思绝对能变成一个高手。
“教!必须继续教!”陆斩一把揽住温长思的腰,哈哈大笑,
“不过今天不练了,你这手腕都肿了。走,为夫抱你去洗洗,泡个热水澡,明天开始,我每天教你三招!”
温长思顺从地把脸埋进陆斩的胸膛里,双手环着大将军的脖子,声音沙哑黏糊地撒娇:
“都听大将军的……那阿斩抱紧点,我腿还酸着呢。”
“好,抱紧你。”
大将军抱着怀里温软的身体,大步流星地往后院的浴室走去。
一路上心猿意马,满脑子都是“老子捡到了一个武学奇才媳妇”的骄傲与自豪。
贺巡归来
深冬时节,野狼山下了一场大雪。
大雪封了山路,白茫茫的一片。在这间简陋的茅草屋里,日子过得极慢。
在阿青几个月的粗茶淡饭和草药调理下,贺巡身上断掉的骨头已经痊愈,活动起来跟以前一样灵便。
不过,由于他之前胸口中了“黑鹰重箭”,后来又在冰冷的江水里泡了太久,留下了病根。
一到这种阴雨下雪的天气,他的胸口就会隐隐作痛。
每到深夜,屋里冷得像个冰窖。贺巡躺在木床上,捂着胸口直哼哼。
阿青睡在旁边小榻上,听着他翻来覆去的动静,扯了扯被子,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真娇气,祸害遗千年,这点痛都忍不了。”
话是这么说,但没过一会儿,阿青还是踢开被子爬了起来。
他跑到灶台边,把白天研磨好的草药膏拿过来。
阿青坐回床沿,把一双手掌放在嘴边使劲吹气,等到两只手揉得热乎乎的,才掀开贺巡的衣服,把药膏抹在他的胸口上。
阿青的指节有些薄茧,但掌心很软,带着热气。
他一声不吭地用掌心在贺巡胸口上慢慢揉着,把药力化开。
贺巡原本疼得龇牙咧嘴,被他这么一揉,那股钻心的冷痛瞬间缓解了不少。
他睁开眼,看着黑暗中阿青那张模糊但专注的脸,忍不住犯了老毛病,嘴里开始不老实。
“阿青啊,小爷这双手以前在京城的时候,只摸过算盘和酒杯,现在天天帮你干活,瞧瞧,都沾满了药香,皮肤也粗糙了。”
贺巡拉过阿青的一只手,半开玩笑道,
“你天天给小爷喝苦药,还把小爷养得这么好。等过阵子,小爷要是赖在这里不走了,天天要吃鱼喝汤,你供得起吗?”
屋里虽然黑,但贺巡能感觉到阿青的身子僵了一下。
下一刻,阿青的耳根子爆红,他羞恼地咬了咬牙,劈手从旁边的药包里抓了一把最苦的碎药草,直接塞进了贺巡正吧唧的嘴里。
“吃你的药吧!闭嘴!”阿青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再搭理他了。
贺巡被苦得直吐口水,但看着阿青那副缩成一团的样子,心里却乐开了花。
不过,等屋里重新安静下来,贺巡躺在床上,转头看着窗外呼啸的风雪,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听着远处怒江奔腾的水声,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坠江的那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