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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第1页）

他慢慢地抬起右手，有些艰难地抓住陆斩那双满是血的手。

他的手指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但抓得却很用力。

“阿……阿斩……”

温长思看着他，眼神有些涣散了，他扯了扯嘴角，有些自嘲、又有些释然地笑了起来。

这是他这辈子，第三次对陆斩说出那四个字。

“我……喜欢你……”

第一次说的时候，是陆斩心灰意冷得连活下去的念头都没了，他卑微得像一粒尘土；

第二次说的时候，是在别院的大雨夜里，他带着被作践后的破碎，卑微地乞求让他看看自己。

而这一次，是第三次。

他的语气里没有了任何的卑微和讨好，只有生命走到尽头的、绝望的释然。

“阿斩……这大概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说了。”

温长思每说一个字，嘴里就往外咳一大口血，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这辈子……我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算计……全都用在你一个人身上了。为了让你活下去，为了帮你报仇……我干干净净地来，背了一身的脏水……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你……你别哭啊……”

温长思看着陆斩满脸的泪水，有些心疼地想要抬手去帮他擦，可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地摔了下去，

“我就想问你一句……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人真的有来生，你愿不愿意……试着喜欢我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听着这些话，看着温长思胸口那触目惊心的血迹，陆斩的心脏像是被一双大手生生撕成了碎片。

这一年来的所有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疯狂地炸开。

是温长思冒死救了他的命，是温长思拖着残废的身体陪他一路颠沛流离、逃亡江南。

是温长思为了帮他查探仇人的线索，熬夜熬到吐血。是他自己喝醉了酒，把温长思当成亡妻伤害了人家……

而现在，这个男人，又用他自己的命，替他挡了致命的一剑。

陆斩的直男防线，在这一刻被这一汪深不见底的血海冲得粉碎。

什么性别，什么世俗眼光，在温长思这条快要消逝的生命面前，全都变得一文不值。

他欠温长思的，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还不清了。

“我愿意！长思！我愿意！”

陆斩崩溃地大哭了起来，他用力将温长思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脸颊贴着温长思那张冰凉的脸，大声地喊道：

“好……长思，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你别死……你求求你活下来！”

“只要你活下来，我们就在一起，我一辈子陪着你，再也不分开了！长思，你听到了没有！”

听着陆斩在耳边撕心裂肺的哭喊和表白，温长思将头靠在男人的颈窝里，眼角缓缓滑落了一滴眼泪。

他耗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缓缓闭上了眼睛，彻底晕死了过去。

在一线天峡谷的重重迷雾中，陆斩整个人已经急疯了。

他根本没有看一眼段重明掉在乱石堆里的人头，也没管周围还在零星交手的死士，转过身一把抱起倒在血泊里的温长思，拔腿就往别院的方向拼命狂奔。

“长思，你撑住！你听见没有，你给我撑住了！”

陆斩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嗓子里带着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哭腔。

一路上，他的双腿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迈，好几次差点踩空摔倒，他不敢停，一秒钟都不敢停，嘴里翻来覆去地只剩下这一句话。

等他冲进别院大门的时候，守在院子里的林叔和老医生看到这场面，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

“快！大夫！林叔快救他！”

陆斩一脚踹开厢房的门，小心翼翼地把温长思放在床榻上，由于双手抖得太厉害，他差点没抱稳。

老医生提着药箱连滚带爬地冲进屋，林叔也红着眼睛开始指挥下人去烧热水、拿干净的剪刀和纱布。

“陆将军，你先闪开，别挡着光！”

老医生大喊了一声，伸手扯开温长思被血粘住的白色外袍。

那柄长剑还刺在温长思的后背上，露在外面的半截剑身泛着冰冷的寒光。

老医生咬了咬牙，伸手按住伤口周围的皮肉，低声对林叔说：

“按住公子，我要拔剑了。”

陆斩站在床边，眼睁睁看着那柄长剑被老医生猛地抽了出来。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肉体摩擦声，一股血顿时喷到了床帐上。

昏迷中的温长思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嘴里溢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

“怎么样？大夫，到底怎么样了？！”陆斩跨前一步，抓住老医生的肩膀，手指甲几乎抠进对方的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