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知许从镜子里看着周言澈的脸,看了一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刷牙。
周言澈也看到了,他心里默默地想,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不是轰轰烈烈的爱情,不是海誓山盟的承诺,是每天早上一睁眼就看到他的脸,每天一起在镜子前刷牙,每天一起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恢复记忆正式在一起之后,冷知许的黏人程度不但没有降低反而升级了。
以前他要亲亲,会说“亲我一下”,语气和说“帮我倒杯水”差不多。
现在他不说了,他直接做。
他在书房看文件的时候,周言澈在客厅看电视,他会从书房走出来,走到周言澈面前,弯腰在他嘴唇上亲一下,然后转身走回去,像完成了一次日常的设备巡检。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姿态自然得像呼吸。
周言澈你不用紧张,我不会走
冷知许主动亲他,不是回应,不是要求,就是普通的、主动的、由他发起的吻。
那个吻很短,短到周言澈还没来得及感受嘴唇的温度就结束了。
但他感受到了,冷知许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微微有些凉。
周言澈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手不自觉地摸着自己的嘴唇。
他看着冷知许走进书房的背影,笔直的、清冷的、像一把行走的刀。
但那把刀刚才弯下了腰,在他嘴唇上留下了一个印记。
现在冷知许不仅要亲亲,还要抱抱,还要靠靠。
他在沙发上看书的时候,会把腿伸到周言澈的腿上,不是勾引,是“腿没地方放”。
他在书房工作的时候,会走到周言澈的椅子后面,从后面抱住他的脖子,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就那么安静地待几分钟,然后松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在厨房等水烧开的时候,会靠在周言澈的后背上,脸颊贴着他的肩胛骨,眼睛半闭着,呼吸慢而均匀。
周言澈觉得自己养了一只猫,一只白色的、高冷的、不粘人但总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在你身边的猫。
冷知许像猫一样,从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但他选择在你身边待着。
这个“选择”,就是他对“喜欢”的全部表达,不是“我喜欢你”,是“我选择在你身边”。
冷知许从来不主动说“我喜欢你”或“我爱你”之类的话。
这不是他的语言,不是他的表达方式。
他的表达方式是,在你身边,不离开。
这个“在”,比任何语言的告白都更有分量,因为冷知许不是一个会“在”任何人身边的人。
他独来独往二十六年,不需要任何人,不依赖任何人,不把任何人纳入他的日常。
但他让周言澈进来了,从失忆的那天起,从icu的那句谎言开始,冷知许的生活里就有了一个人的位置。
那个位置不是他主动空出来的,是周言澈自己坐进来的,然后冷知许发现,那个位置,正好。
有一天晚上,冷知许在浴室洗澡的时候,周言澈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水声,不是歌声,冷知许不会唱歌,他说唱歌“浪费时间”。
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几乎被水声淹没的、哼着什么调子的声音。
周言澈站在浴室门口,耳朵贴在门上,屏住呼吸,仔细听了很久。
听不清是什么曲子,但他知道那是冷知许在哼歌,冷知许在哼歌。
这个事实比任何情书都更有冲击力,因为冷知许不哼歌,他说过哼歌“效率低下”。
但现在他一个人在浴室里,热水从头顶淋下来,蒸汽模糊了镜子,他在哼歌,大概是今天在车上听到的那首。
他听了一遍就记住了旋律,因为他的大脑是一台精密的、高效的录音机,所有经过他耳朵的声音都会被记录下来,包括那首他觉得“不错”的歌。
冷知许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水珠从发梢滑落,沿着锁骨往下流,消失在睡衣的领口里。
白色的浴室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圈朦胧的光晕里,像一个刚从水里走出来的、半透明的、随时会消失的人。
周言澈看着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不是疼,是那种“你怎么这么好看”的、无法控制的、想要把这个人揉进骨头里的冲动。
“你刚才在哼歌。”周言澈说。
冷知许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
“没有。”
“我听到了。”
“你听错了。”
“冷知许,你耳朵又红了。”冷知许的耳朵红得通透而诚实,像两颗被放在暖光灯下的小番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