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柱,你娘坟边那棵山丁子,去年开春叫人偷了。俺补栽了一棵,今年该挂果了。”
刘三柱低下头。
他把围裙边攥得更紧了。
“……舅,俺清明回去。”
刘老舅点点头。
班车开动了,扬起一路雪尘。
刘三柱站在老槐树下,望着那辆车拐过二道岭。
他把围裙边松开了。
三嫂站在他旁边。
“三柱,”她说,“清明俺跟你一块儿回去。”
刘三柱没答话。
他把那条洗得白的围裙解下来,叠好,塞进怀里。
“……中。”
翠花坊的炒锅又响了。
刘三柱站在锅前,温度计指针稳稳指着一百八十度。
他把铁筛里的榛子倒进热砂。
铲子翻动,砂粒哗哗作响。
三分半钟。
关火,筛砂,出锅。
榛子在笸箩里滚了两滚,壳儿噼啪裂开,露出金黄油亮的仁儿。
三嫂刘翠花站在他身后,围裙系得板正。
她捏起一颗,掰开,放进嘴里。
嚼了三下。
“成了。”
她把围裙边松开。
刘三柱把铁筛搁下。
“姐,”他没回头,“俺舅说俺炒的榛子香。”
三嫂没说话。
她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搁在车间门后的钉子上。
和那条磨白了边角的旧围裙并排放着。
“三柱,”她说,“你舅这辈子,没夸过几个人。”
她顿了顿。
“你姥爷活着那阵儿,你舅最看不上的人就是俺爹。”
刘三柱没接话。
他把炒锅的火封上。
“姐,俺爹是啥样的人?”
三嫂没答。
她站在车间门口,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俺爹……”她顿了顿,“俺爹走那年,俺才十岁。”
她把围裙边攥进手心里。
“俺就记得他会编筐。柳条子在他手里跟活的一样,三绕两绕就是个筐。”
她顿了顿。
“他给俺编过一只蝈蝈笼子,比屯子里所有孩子都大。”
她把围裙边松开。
“后来俺娘改嫁,那笼子不知道丢哪去了。”
刘三柱低下头。
他把那根围裙带子攥进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