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嫂看了刘三柱一眼。
“嗯。”
刘老舅把那颗榛子仁嚼完,拍拍手上的壳屑。
“中。”
中午,三嫂让刘三柱去合作社请杨振庄。
杨振庄正在办公室看若菊从省城寄来的信。信上说她通过了国家集训队第一轮选拔,四月份要去北京参加第二轮。信纸还是那么薄,字迹还是那么工整,末尾那句“俺挺好的,不用挂念”跟去年一模一样。
他把信叠好,塞进内兜。
“三柱,”他站起来,“你舅来了,俺得去。”
刘三柱站在门口,把围裙边攥进手心里。
“振庄哥,俺舅那人……”
他顿了顿。
“俺舅那人,嘴上不饶人。他要是说啥不中听的,你别往心里去。”
杨振庄看了他一眼。
“三柱,”他说,“你舅是来看你的。”
他把棉袄从门后摘下来,披上。
“不是来挑理的。”
刘三柱低下头。
他把围裙边松开了。
午饭是在三哥杨振河家吃的。
三嫂下厨,炖了一锅酸菜白肉,炒了一盘山蕨菜,拌了一盆黄瓜,又切了一盘猪头肉。刘三柱把那瓶珍藏了半年的散白干从柜子深处翻出来,给他舅满上。
刘老舅坐在炕头,把那杯酒端起来,对着窗户照了照。
“好酒。”他抿了一口,“你们靠山屯的酒,比刘家屯供销社的散白干强。”
杨振河坐在他旁边,陪着喝了一杯。
“二舅,你多住几天,俺带你四处转转。”
刘老舅把酒杯放下。
“不转。”他夹了一筷子酸菜,“俺就是来看看三柱。”
他把酸菜咽下去。
“三柱在你们合作社,没给人家添麻烦吧?”
刘三柱低下头。
“舅,俺……”
“没添。”杨振庄开口。
刘老舅看着他。
“三柱入社的时候,俺没同意。”杨振庄把筷子搁下,“他姐拿自己的股份给他担保,理事会投票通过,俺投了弃权。”
他顿了顿。
“三柱是自己干出来的。翠花坊的炒锅,他现在掌头锅。去年分红,他拿了四十二块。”
刘老舅没说话。
他把酒杯端起来,又抿了一口。
“中。”他把酒杯放下,“俺这辈子,最怕三柱走歪道。”
他看着刘三柱。
“你娘临走那几天,拉着俺的手,说二哥,你帮俺看着三柱,别让他再赌了,别让他再欠人家钱了。”
他顿了顿。
“俺答应了。”
刘三柱把脸埋进碗里。
他没抬头。
碗里的白米饭冒着热气,把他的眼睛熏得生疼。
他把饭扒进嘴里。
嚼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