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拨开一蓬被雪压弯的枯草,露出雪地上几枚模糊的印子。
“这是狍子。”
继业蹲下身子,把小脸凑近了。
印子不大,两瓣,前端尖尖的,边缘被雪水泡得有点化。
“孙叔,”他仰起脸,“你咋知道是狍子不是鹿?”
孙铁柱闷声闷气。
“鹿蹄印比这大一圈,走起来八字步,后蹄印压前蹄印一半。狍子蹄印窄,后蹄印压前蹄印三成。”
他顿了顿。
“你老蔫爷爷教的。”
继业低下头。
他把那几枚蹄印看了很久。
“……俺记住了。”
杨振庄站在人群外头,把那根鹰杆戳在雪地里。
他没上前。
王建国蹲在旁边,把那只小鹰从臂上接下来,让它蹲在自己膝盖上。
“振庄哥,”他压低声音,“继业才六岁,头回进山就学认蹄印,能行不?”
杨振庄没答。
他把鹰杆从雪里拔出来,又戳进去。
拔出来。
戳进去。
“……能行。”
雪地上多了十七枚狍子蹄印。
这是王建国带着猎队现赶的。狍子是从野狼沟口外头撵进来的,三头,一大两小。猎狗把狍子赶过这片雪地,蹄印密密麻麻,像谁在宣纸上盖了半天气的章。
王建国蹲在雪地里,一根树枝指着那些印子。
“继业,你瞅瞅,哪几枚是公狍子,哪几枚是母狍子?”
继业把小脸凑近了。
他瞅了足足三分钟。
“这枚。”他指着其中一枚略大些的,“这是公的。”
王建国愣了一下。
“为啥?”
“它踩得深。”继业把小脸绷紧,“公狍子沉。”
王建国没说话。
他把树枝插在雪地里,站起来。
“振庄哥,”他没回头,“这孩子眼神……真跟老蔫叔一样。”
杨振庄把鹰杆攥紧了些。
午时,雪彻底停了。
太阳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野狼沟口的雪地上,明晃晃的刺眼。猎队的人在老榆树下拢了一堆火,把带的干粮热上。
继业蹲在火堆边,把那根鹰杆戳在雪地里。
他不饿。
他把今儿个认的那些蹄印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狍子蹄印窄,鹿蹄印宽。
公狍子蹄印比母狍子深三成。
后蹄印压前蹄印,压得越多,跑得越快。
他把这些一样一样记进脑子里。
像老蔫爷爷把那些规矩记进心里一样。
孙铁柱蹲在他旁边,把一块烤热的粘豆包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