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年冬天,老猎户进山打猎,在野狼沟口捡着个孩子。”
孙铁柱把老扫帚攥紧了些。
“孩子冻僵了,脸青紫,就剩一口气。老猎户把孩子揣进怀里,背回抢子,烧热炕,熬姜汤,把孩子救活了。”
他顿了顿。
“孩子醒了,问老猎户,你叫啥?老猎户说,俺没名,大伙儿都叫俺老蔫。”
继业把小脸埋进膝盖里。
孙铁柱没看他。
他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望着人群后头那三面红旗拼成的背景板,望着那五个金黄色的五角星。
“老猎户把孩子养大,教他打猎、下套、熬鹰、敬山神爷。”
他顿了顿。
“孩子长大了,老猎户老了。”
“老猎户临走那天,把孩子叫到炕沿边,说——”
孙铁柱停了一下。
“说,俺这辈子,没啥遗憾了。”
台下静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一个人,两个人,十个人,一百个人。
掌声从舞台中央蔓延开去,像正月十五的烟花,炸遍整个靠山屯小学操场。
孙铁柱站起来。
他把老扫帚扛上肩。
“瞎话儿讲完了。”
他走下舞台。
继业从舞台边站起来。
他没追上去。
他把小脸埋进爹的棉袄里。
埋了很久。
第六个节目榛子开口赛。
刘三柱端着那盆开口笑走上舞台。
盆是翠花坊车间那个搪瓷盆,边角磕掉两块瓷,露出生锈的铁皮。
他把盆搁在台中央。
“报名。”他开口,嗓门有些紧,“谁报名?”
台下没人应。
刘三柱把围裙边攥进手心里。
“俺报!”李大丫从人群里挤出来,蹬蹬蹬跑上舞台。
她把麻花辫甩到背后。
“三柱舅,咋比?”
刘三柱愣了。
他看看李大丫,又看看那盆开口笑。
“……比谁吃得快。”
李大丫把袖子一挽。
“中!”
刘三柱从盆里抓起一把榛子,搁在台板上。
“预备——开始!”
李大丫抓起一颗榛子,指甲一掐,壳儿裂开。
她把仁儿扔进嘴里。
嚼了三下。
咽下去。
第二颗。
第三颗。
第四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