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场长,你帮合作社把规划红线改过来,合作社记林场这个情。合作社承包荒山沟,栽防护林,不占林场便宜,不欠林场人情。”
他顿了顿。
“往后林场有政策,合作社配合。合作社有困难,林场搭把手。”
庞副场长没说话。
他把眼镜攥在掌心里,攥了很久。
“……杨主任,”他开口,声音低了几度,“你这个人。”
他没往下说。
杨振庄站起来。
“庞场长,那条荒山沟,合作社明儿个就派人去清场子。规划红线的事,拜托您了。”
他把帆布包拎起来,走到门口。
刘三柱跟在后头,脚步有些飘。
出了交通局大门,他站在台阶上,使劲吸了一口冷空气。
“振庄哥,”他声音哽,“俺刚才……”
杨振庄回过头。
“刚才说得挺好。”
刘三柱愣住了。
“俺……俺说得对?”
“对。”杨振庄看着他,“你姐没白教你。”
刘三柱把围裙边攥进手心里。
他低下头,没让杨振庄看见眼眶里的水光。
消息传回靠山屯,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三嫂刘翠花站在翠花坊门口,手里攥着那把炒锅铲子,听王建国把会议室的经过学说了一遍。
听到刘三柱站起来说“庞场长你也有姐不”那段,她把铲子往门框上一搁。
“三柱真这么说的?”
“真这么说的。”王建国使劲点头,“翠花婶儿,三柱这回可是给咱合作社长脸了!”
三嫂没说话。
她把铲子拿起来,又搁下。搁下,又拿起来。
“三柱人呢?”
“在后头呢,跟振庄哥一起回来的班车。”
三嫂把铲子往门框上一挂,围裙都没解,蹬蹬蹬往屯子口走。
刘三柱从班车上跳下来,腿软得像两根煮过头的面条。
他扶着老槐树的树干,使劲喘了几口气,一抬头——
他姐站在三丈开外,围裙系得板正,手上还沾着榛子面的白印子。
“姐……”
三嫂没说话。
她走过来,把那块叠得方方正正的围裙从腰间解下来,抖开,塞进刘三柱怀里。
“明儿个,”她开口,声音有点飘,“你掌头锅。”
刘三柱捧着那条围裙,手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围裙还是那条洗得白的围裙,边角磨毛了,正面有几道陈年的油渍,怎么也洗不掉。
可那是他姐用了一年的围裙。
那是翠花坊坊长的围裙。
他把围裙贴在胸口,贴着那颗突突乱跳的心。
“姐,”他声音哽,“俺……”
三嫂没看他。
她转过身,往翠花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