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的尽头,终于泛起了一抹极其微弱的鱼肚白。
漫长而残酷的极夜,似乎终于在这个群山轮廓的边缘,迎来了一丝喘息的间隙。
陈夜巡将那本写满了罪恶、死亡与希望的厚重笔记本,极其珍重地揣回了口袋里。
藉着这微茫的晨光,他看到前方的雪地上,楚瑶正半跪在风雪中。她手里握着折叠水果刀,顺着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块表面,用力地刻下了最后一笔。
她缓缓站起身,将冻得通红的双手揣进口袋里。
石碑很简陋,上面只有歪歪扭扭的三个字:武易朝。
而在那块冰冷的石块下方,埋着的是一把没有子弹的“老伙计”。
那是武警官生前一直塞在包里留作纪念的配枪。现在,它终于可以陪着它的主人,在这片土地上长眠了。
陈夜巡静静地看着那块石碑。
他从战术背心的夹层里,摸出了一根被挤压得有些变形的香烟。那是很久以前,武警官塞给他的。
他一直留着。
他夹在指间,盯着那枯黄的烟丝看了看,最终还是没有把它放进嘴里。
他其实还是不太喜欢烟味。更何况,以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尼古丁的刺激只会给还没有完全愈合的内脏伤口撒盐。
啪。
打火机的火苗在风雪中倔强地跳动了一下。
陈夜巡点燃了那根烟。
他没有抽,只是用两根手指夹着它,任凭那猩红的火光在寒风中明灭不定。一缕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很快就被风雪扯得粉碎。
他缓缓蹲下身,将那支燃烧着的香烟,轻轻地插在了石碑前的积雪里。
陈夜巡就这么蹲着,看了那支烟和石碑很久,很久。久到香烟的火光几乎快要燃尽。
直到身旁的楚瑶走上前来,轻柔地拍了拍他那落满积雪的肩膀。
陈夜巡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来。他看着石碑上那三个字,平静地说道:
“武警官,我们不能留在这陪你了。”
“我果然……还是不太喜欢烟味。”陈夜巡看着那最后一点忽明忽暗的火星,“所以,这根烟就留给你了。我们得继续上路了。”
说完,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水。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女孩。
“好了,走吧。”
楚瑶红着眼眶,看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两人转过身,迎着那呼啸的寒风,开始向着指南针上所指的北方,继续踩下深浅不一的脚印。
刚走出没多远,陈夜巡突然感觉自己的右手一紧。
是楚瑶的手。
陈夜巡微微一怔。他没有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