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肆亦屈指敲了敲门框,示意苏云卿,“将事情来龙去脉讲一遍。” 他赶到时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地上躺着好几个人,他没去细看,只看到江翎体力耗尽后被偷袭的保镖摔在了地上。 彼时裴肆亦只想着快点送江翎去医院,哪里还有还有闲心去问现场情况? 直到确定了江翎没有大事,又等到人醒来后,裴肆亦才终于松了口气,也有时间和闲心来处理这件事了。 苏云卿也终于正色起来,将事件仔仔细细复述了一遍。 “……她说江教练是离家出走,要来带他回家,但江教练一看到她脸色就变了,就说‘早知道就该灭了江家’……” 那模样不像是见到母亲,更像是见到了仇人。 明明是母子俩,可看着对方却都好像恨不得弄死对方。 “江翎脸上的巴掌,是她打的?”裴肆亦开口,虽然是疑问句,语气却带着肯定。 他想起江翎脸上那道触目惊心的巴掌印。 红肿的掌痕从左颊斜斜劈到下颌,五根手指的形状在苍白皮肤上烙出深浅不一的凹痕,边缘泛着青紫,像是有人用烙铁在他脸上烫了朵畸形的花。 力道之重,可想而知。 裴肆亦用冰袋敷了半天,还上了药,才终于消了一点肿,看着没有那么骇人。 果不其然,苏云卿点头,“是她。” “很好……”裴肆亦的声音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锋利的冰碴。 “那就让江家灭了吧。” 是该他表现的时候了! * 而江家此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妈,你确定那人是裴肆亦不是其他人?你确定你没看错?!” 激动的声音因震惊都破了音,江易看着慌乱无措的刘芸,面上仍然是质疑。 “他一个残oga,这些年都没出过门,不可能认识的了裴三爷!” 江易比江翎大了四岁,如今已经开始接管公司事务。 他见过裴肆亦,也打过几次招呼,但他连脸熟都没混上。 江翎一个被养在家里的废物残oga,又凭什么能认识裴肆亦? “咔哒!” 江易将电脑合上,揉着眉心,疲惫又烦躁。 自从江翎得罪了周家,不少公司都跟他们取消了合作,甚至有的还都想踩他们一脚去讨好周家。 早知道江翎会如此废物,连个情人都当不好,还不如关他一辈子! 本想着将江翎抓回来送去道歉,即便换不来资源合作,也总要平息周家怒火。 却没想到人没抓回来,还带回一个裴肆亦为江翎出手的消息。 江易叹了口气,“妈,你肯定是看错了!裴三爷怎么可能为他出手帮忙!” 那人又不是什么见义勇为的好人。 江承滔也蹙眉,“你真没看错?” 看着丈夫儿子都不信的模样,刘芸脸色铁青着难看,“我骗你们有什么好处吗?那么近的距离我怎么可能看错?何况他还用了麒麟的本源之力!就算再瞎的人也不可能认错他吧!” 听到麒麟的本源之力,江承滔与江易皆是脸色一变。 想起裴肆亦对江翎的那副紧张模样。 刘芸脸色煞白,她继续道,“而且,裴三爷对江翎的在意可不一般!那小子多半是被裴三爷看上了……” “被裴肆亦看上了?” 江易浅棕的眸子微亮起精明的算计,但很快又强行压制着平静下来。 他将平板放在沙发一旁,仔细询问起事件的情况。 “妈,你找的人没把江翎怎么样吧?” 刘芸一听哪里不清楚自家儿子打的什么主意。 她烦躁着不安,“别想了,那小兔崽子傍上裴肆亦就翅膀硬了,竟直接说要灭了江家!” 她刚开始听只觉得可笑。 如今再想起来却只觉得浑身发寒。 江翎一个残oga肯定做不到灭了江家,但被裴肆亦看上的他却只需要动动嘴皮,便能很轻易的做到。 江家与裴家,不过是鸡蛋碰石头! 江易与江承滔也都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底看到了惊慌与恐惧。 得罪了:喜欢吗? 尖锐的声音刺的耳朵生疼,江承滔面色难看至极,他看向刘芸和江易。 “如果不是你们两个对他动辄打骂欺辱,他怎么可能会报复江家!” “不想失去你富太太的身份,就想办法联系江翎,你必须求得他的原谅,否则这江家迟早有一天要完!” 刘芸瞪着双眸像是不可置信般望着他,“江承滔!你竟然让我去求那个小杂种的原谅?!” “你可以不去。” 江承滔看向她的眸光暗沉如墨,面上的老实温润瞬间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片阴冷狠厉。 “但他之所以报复江家跟你的所作所为脱不开关系,要么他原谅江家,要么你滚出江家,你自己选!” 江承滔放下狠话后转身就走。 刘芸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像是没想到江承滔会这样心狠,她下意识求助的望向了自己的儿子。 “小易……” “妈。” 江易起身将她抱住,温暖宽阔肩头仿佛是最有力的避风港,只是落在刘芸耳边的声音却叫人浑身发寒。 “您别怪父亲,他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您应该也不愿意看到我们流落街头,对吗?” “去求江翎吧,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 因为说了那样一番话。 面皮薄的江翎受不了裴肆亦一直缠着他。 于是将人打发去隔壁病房看望陈阳和张峰。 这两人帮了他不小的忙,还因此受了伤,他很感谢二人。 裴肆亦一听是代替江翎去看望他的朋友,当即就点头同意了。 毕竟江翎让他替他去,说明已经信任他,四舍五入,江翎喜欢他! 所以裴肆亦走的很高兴。 而江翎则闭眼准备睡觉。 但估计是药效过了,于是身上密密匝匝的疼便都涌了上来,后背,手腕,脸颊,后脑勺,这些疼算不上强烈,但总归也是不好受的。 所以江翎躺了十来分钟也没能睡着。 没过多久,胃部也开始泛起不适来。 早上裴肆亦买的早餐他并没有吃,想着到尚义附近买两个包子的,却没想到刘芸找了过来。 于是他直到现在,一顿饭也没吃。 胃部的不适感加强,隐隐有升级成绞痛的感觉。 得吃点东西。 他现在看不见,没办法点外卖,他记得刚刚苏云卿有把早餐带过来。 应该被放在桌子上。 江翎抬手捂住腹部,撑着床头准备起身,可刚一用力,便只觉右手手腕传来一阵刺痛。 是那只被保镖拽脱臼的手,如今腕骨已经被接好,但却留着青紫的指印,红肿着泛疼。 于是他一脱力,便又摔回白色的被子里。 医院的床并不软,背后的青紫摔下去时带来更深刻的痛感。 “唔……” 江翎闷哼了一声。 被裴肆亦叫来看着江翎的护士一推门就听到了这声痛哼。 她抬眼望向病房。 白炽灯在天花板投下柔和的光晕,将病床笼罩成一方静谧的茧。 而那位精致脆弱的残oga就躺在白色的被单里,如画般的眉眼轻锁着,窄而冷的下颌绷着轻颤。 漂亮干净又薄弱,让人看着就忍不住揪心。 “怎么了!”她连忙上前询问,“你没事吧?是伤口裂开了吗?” 江翎摇头,又闭了闭眼。 他没想到这具身体对疼痛也如此敏感,竟是常人痛感的好几倍不止。 难怪被摔一下他就爬不起来了。 这对他来说,可谓是又一个让人难过的消息。 江翎咬牙缓了会儿,等到那股子强烈的痛感淡下后才道,“没有,我只是想拿桌上的早餐,我有点饿了。” “请问,你可以帮我拿一下吗?” “可以的,我帮你拿过来。” 护士视线扫了一圈,看到桌上的早餐袋子之后拿了过来。 袋子里的早餐温度冰凉,护士蹙眉,“这个已经冷了,你要不等等呢?你的男朋友已经去给你买吃的了。” 江翎伸出的手微顿。 他没有什么男朋友,护士说的,只可能是裴肆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