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良知?”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一个陌生的词汇:“良知能做什么?良知能让人起死回生吗?良知能让人从一捧被所有人随意践踏的烂泥变成一尊所有人都必须供奉的神像吗?它不能!”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产生刺耳的回响。
“你不知道我失去了什么!你不知道我为了救一个人付出了多少!你以为我愿意做这些事?你以为我愿意把自己关在这个地方二十年?”
时逾白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不是悔恨,不是痛苦,而是近乎癫狂的执念。
“你做这些事情,不是为了救薛慧。”时逾白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你是为了证明自己,证明你可以超越生死,证明你可以创造生命,证明你是哪个被选中的人。薛慧只是你的借口,一个让你心安理得的借口。”
教授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地下空间里很安静,只有油灯燃烧的细微声响,和偶尔传来的滴水声,祭坛四角的油灯在阴冷的风中轻轻摇晃,将人的影子投在斑驳墙壁上,扭曲变形,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教授站在原地,那双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时逾白,像是要在他脸上烧出两个洞。
“那又怎样?”教授脸上丝毫找不出恼怒或者生气的神色,他的目光越过时逾白,试图看清躲在他身后的林璟:“我做了那么多,研究了那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让我的孩子不再经历我经历过的事?不就是为了让他们拥有超越常人的能力、永远不会被任何人伤害?他们应该感谢我。”
“感谢你个屁!”时逾白难得爆了回粗口,声音很冷,冷得像一把刀:“就你伤害他们最深!你把你的孩子当成实验品,你剥夺他们的童年、他们的名字、他们的人生,你让他们互相残杀,让他们在恐惧中长大,让他们一辈子都活在噩梦的阴影里,这就是你所谓的保护?”
教授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我只是——”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只是自私。”时逾白替他说完了这句话:“你做这一切,从来不是为了薛慧,也不是为了林璟,你是为了你自己,这些人、这些无辜的孩子,都只是你的工具。”
地下空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你说得对。”他最终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也许我真的是自私的。但已经晚了,我回不了头了。”
他抬起手,对身后那些身着作战服的人做了一个手势。
那些人整齐划一地举起了枪。
时逾白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泛白,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地下空间,计算着可能的掩体位置和逃生路线。左边有一根水泥柱,右边有几个废旧的铁桶,但距离都太远了,他来不及带林璟过去。
“时逾白。”林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却很稳。
时逾白没有回头,但他的身体微微侧了侧,将林璟遮得更严实了一些。
“我在。”
“你怕不怕?”
时逾白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怕,怕你受伤,怕你死在这里,怕以后再也看不到你对我笑。”
林璟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像一盏灯,在这间被阴冷和黑暗笼罩的地下空间里亮了起来。
“那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你想做什么?”
时逾白深吸一口气,枪口稳稳地指着教授的方向:“带你去吃那家你一直想去的火锅店,然后回家,给你热一杯牛奶,等你睡着了再睡。”
林璟的眼睛红了,但他没有哭,只是弯了弯嘴角,说:“好。”
枪声响了。
但不是从教授那边传来的。
是从头顶传来的。
密集的枪声从楼梯方向涌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教授的脸色变了,他猛地转身,看向楼梯口。
一个身着作战服的人从楼梯上滚下来,浑身是血,他的身后,更多的脚步声正在逼近。
“时队!你在下面吗?”宋肖扬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带着明显的焦急。
挟持和背叛
“在!”时逾白大喊。
“支援到了!我们这就下来!”
教授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看了时逾白一眼,又看了林璟一眼,然后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向地下空间的深处。
“拦住他们!”他对那些作战服的人下令。
那些人举枪朝着楼梯口射击,子弹打在墙上,碎石飞溅,时逾白则趁机拖着林璟躲到水泥柱后面,将林璟塞进柱子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自己挡在他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