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收到消息以后,我们又补充核对了一遍证据。”
“目前来看,两本书确实存在大量相似之处。”
老张的语气很慢,一边说,一边把两本书推到桌子中间。
“封面构图、字体位置、配色、局部元素包括整体视觉效果,都很接近。”
发行部的人耐不住性子,忍不住插了一句:“这还叫接近?”
“这不就是照着抄吗?”
老张没有反驳,轻轻点了点头:“没错,从行业角度,大家都会觉得是抄袭。”
“但是么,”他停顿了一下,“法律上,就不完全一样了。”
周末孟庭柯给蒋真讲了些这些侵权和法律上的常识,因而这会儿听到这话,蒋真反倒很镇静。他耐心听着,并不打算即刻打断或发出提问。
老张倒是不紧不慢:“现在的问题不是像不像,而是法院认不认。”
发行部负责人也皱着眉:“这很难?”
“不是很难,”老张摇头,“只是需要证据。而且越扎实越好。”
“如果只是拿着两本书说长得像,其实并不够。”他说着,把其中一页材料翻过去,“另外,我早上刚听说,对方现在已经开始大量铺货,如果进入诉讼程序,从立案到判决,时间不会短。”
蒋真瞄了眼总编,只见他沉着脸,随即嘴唇动了动,蒋真听到他问:“所以呢?”
老张又沉默了两秒,拨弄了一下镜框,回答他:“我的建议是,咱们今天先完成证据,准备律师函,平台投诉同步进行。”
“但……至于起诉,等证据再充分一点。”
总编闻言,敲了敲烟盒,从中抽了一支烟出来,放在手边,又放弃点燃了。于是干脆靠在椅背上,仍然是沉默的样子。
会议室静得落针可闻,只有中央空调轻微的送风声,一阵一阵地从头顶落下来。
须臾?,总编伸手捏了捏眉心,才开口:“那就先按老张说的,今天先把声明准备起来,平台投诉也一起做。”
他说完,把那支烟拿起来,又放下。
蒋真安静坐着,从进门开始,一句话都没说,此刻也只是低着头,凝视桌上的两本书。视线一一掠过上面的每个线条,每个文字。
“蒋真,”总编突然敲了敲桌面,唤他的名字,“你呢?有什么想法?周末有什么新发现没有?”
总编似乎态度也很游移、很不甘,于是提问蒋真的语气竟被蒋真读出了一丝无可奈何。
“我可以再看看这两本书吗?”
总编似乎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么一个要求,一时间愣了一下,但还是做了个允许的手势。于是蒋真也就把带进来的两本书重新又打量了一遍。
蒋真修长的手指在对方那个几乎是复刻版的月相潮汐图与海浪波纹的凹痕上,轻轻摸索了过去。
摸过月相潮汐图,又摸到海浪的某处波纹时,他的手指顿了顿,随即表情一凛,身子也震了震。
他突然想起昨晚,孟庭柯站在书桌旁时,随意地问过他:“你做这个封面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只有你自己知道、而别人绝对不会注意到的痕迹?”
此刻蒋真福至心灵,忽地自顾自又打开电脑,点开桌面上的一个文件夹,里面全都是《涨潮之前》封面设计时留下来的过程稿。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眉头一点一点皱了起来,直到总编也变得疑惑起来,轻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蒋真按下心头的震荡,抬头,克制着自己,提问道:“总编,我能用一下会议室的投影吗?”
总编也一怔,随即回答:“用吧。”
蒋真点点头,并未理会总编的疑惑。事实上,有些事他自己此刻也不甚确定,因此他必须要进行求证。
投影亮了,白色的墙面上,出现了一张《涨潮之前》的高清设计原稿。
蒋真沉默着不断放大,而设计稿上的海浪的图案也越来越大,超过了原有的正常比例,变得怪异且莫名。会议室里几个人都有点疑惑,发行部负责人忍不住问:“蒋编辑,这怎么了?”
蒋真轻轻摇头,“再等等。”他说完,又继续点击鼠标不断放大。
直到海浪的波纹占满了整块投影幕布,线条也变得清晰起来。
法务老张扶了扶眼镜,还是没看出来:“这里……有什么?”
蒋真没有回答,而是又把另一张翻拍的盗版书的封面的图片放了出来。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放大倍数,两张图片,一左一右。
总编又皱了皱眉,终于有些不耐烦:“这不是刚才已经看过了吗?”
蒋真轻轻吸了一口气,压抑着语气里的兴奋,尽量让自己声线保持平稳,又拿起激光笔,顺着其中一条波纹一路描摹过去:“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