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霏这才从厨房里出来,拉开木质的靠背椅,隔着摆满了菜肴的木质长餐桌,坐在了蒋真的对面。
“累不累?一会吃完饭,洗个澡就早早睡吧。不知道你想吃什么,等准备问你的时候才想起来你都上了飞机,接不了电话,我跟你爸就先做了几道你爱吃的,赶紧尝尝。”罗霏一口气说了许多话。
蒋真听着,心底泛上来一阵酸意,筷子无意识地戳着面前盛好的米饭表层,低声“嗯”了一声,又觉不够,再接了一句:“不累,都是我爱吃的,谢谢妈。”
罗霏呵呵笑了一声,说,吃吧。
吃过晚餐,又洗过澡,蒋真就回了自己房间。
自从工作后,他一年只春节回家一趟,很多回忆和曾经熟悉的事物都渐渐变得模糊且面目全非,在餐桌上和罗霏蒋延楷的拌嘴也远得不似真实。
他躺在床上,透过窗户,能看到隐约一丝月光,月亮非常细,几乎只是一道弯弯的弧线。
而被子很暖,有被晒过的令人安心的气味,于是蒋真渐渐什么都不再想,慢慢睡了过去。
初三的同学聚会最终被定在a市新开的一家品质不错的酒店餐厅里,蒋真估摸着时间,踩着点打了车过去。
推开包厢门之前,蒋真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下面部表情,让自己不那么僵硬,这才迈了进去。
包厢里坐着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的同学,原本都在叽叽喳喳地围坐着聊天,看到推门进来的人是蒋真,居然一瞬间静了半秒。
班长关含反应很快,立刻笑着打招呼:“蒋真!真是好久不见了!那天许子骞告诉我说你也来,我还有点意料之外。”
蒋真有点尴尬地点了点头,随手拉了一把靠门近的椅子便坐下,接话道:“……啊,是很久没见。”
说完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低头假装研究餐盘上的花纹。
但没安静多久,刚刚一个在说话又被打断的女同学又开口了:“蒋真,我听说你现在在北京呀?好像是在出版社工作?”
蒋真暗道该来的总是要来,今晚同样的问题不知道要反复回答多少遍,于是努力笑了笑,灿烂地抬头:“呵呵,是呀,在北京混口饭吃。”
“很厉害啦,”女同学摆摆手,“我是不能离开家太远的那种人,去大城市打拼可不适合我。”
蒋真只好跟着一起笑,牵动了几下嘴角,不知怎么接话。
又聊了两句,许子骞也来了。
许子骞比从前高了,黑了一些,头发剪得很短,整个人看起来居然几乎没有了高中时吊儿郎当混不吝的气质,变得沉稳了很多。
许子骞一看到蒋真,就惊喜地打招呼,然后一屁股坐到了他旁边。
“同桌!咱俩真的太久没见了吧!”
他一开口,蒋真就暗忖,嗯,还是那个许子骞。
“嗯,三年了吧。”
“算算是差不多。对了,我现在回a市了,我现在在住建局上班,离我家可近了,每天上班只用步行十五分钟,爽吧?”
“你居然会当公务员,”蒋真见了熟人,说话也变得随意了,“气质很不符啊。”
“不过你刚一开口之前还是挺有点大人样子的。”蒋真补充了一句,对许子骞给予肯定。
“嗨,”许子骞挠挠头,“没办法,我夏天那会儿恨不得每天穿个大短裤拖鞋就去上班呢。”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约定时间到了,人也来得差不多,身边的人纷纷交头接耳,你来我往,推杯换盏,在一个合理范围内尽量小心翼翼地打听彼此的近况。
谁在北漂沪漂深漂,谁当了公务员谁进了国企,谁出国了谁又读了博,谁买房了谁又买了车,蒋真被迫耳听八方地接收了非常多闲聊八卦。
突然有人提了一句:“诶,你们知道孟庭柯现在在哪儿吗?他都没参加过聚会,也联系不上他。”
餐桌上短暂地安静了一下,有目光三三两两地落到蒋真身上,有同学大着胆子接了一句:“蒋真,你不是跟他当初关系很好吗,你俩现在还有联系吗?”
蒋真这下装死都逃不过,只好硬着头皮回答:“不知道。高中毕业后就不联系了。”
问话的人“哦——”地拖长了音,有些失望的样子,但很快,饭桌上又换到了另一个话题,聊起某个男同学和女同学当年都没讲过两句话,前段时间居然结婚了的八卦。
蒋真心神还有些晃荡,立刻拿起手边的茶水喝了一口。
“他是去美国了吧?高中毕业后。”许子骞突然说。
“……我听卓霖说的。”
蒋真茶也喝不下了,端着洁白的陶瓷杯,迟疑地扭头看许子骞。
“你别这么看我,我也就知道这一件事。”许子骞挠挠头,“你俩当初关系那么好,我以为会一起去北京,结果后来突然有天听说他出国了,而你后来也不在我跟前再提他名字,我就不敢说,也不敢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