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真去摸他垂着的脸,语气很关切:“怎么了?”
孟庭柯再度握住了他的手,没让他移开,而是更紧地压着自己的脸颊。贴了一会儿,又把手挪到自己嘴唇的位置,绵密地去亲吻他的掌心。
蒋真被这个动作弄得很害羞不好意思,笑着说“你干嘛”,但没抽走。
“真真,”孟庭柯终于开口了,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变得干枯艰涩,“我…我有话要跟你说。”
“什么话?”蒋真随意地抬头。
孟庭柯闭了闭眼睛,蒋真看到他眼角似乎有东西闪烁了一刻,正要再去细看,孟庭柯却突然吻了下来。
他的吻落下来前带着气音,蒋真闭着眼睛,被吻得有些发懵,下意识要去回搂孟庭柯的脖子,却只听到他模糊地说了句:“对不起,我要——”
蒋真还没听完,却突然听到不远处有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在地面上的声音。他正要睁眼,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蒋真!你们在干什么?!”
声音尖锐得近乎变调了。
蒋真下意识睁开眼睛,愣在原地,手立刻收了回来,垂在身体两侧,看向声音的源头。
罗霏站在不远处,手里原本提着的菜散落了一地,几个番茄几乎滚到了他和孟庭柯脚下。她脸色灰败,不可置信地盯着蒋真。
“妈——”蒋真张口想解释,但大脑一片空白,发出了一个音后便难以为继。
他想抬头去看孟庭柯,又听见孟庭柯叫了一声“阿姨”。
但罗霏根本没理。她几步冲上来,指甲几乎抠进蒋真手臂的肉里,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硬生生将他从孟庭柯身边扯开。
“跟我回家!”罗霏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蒋真一阵天旋地转,木偶般任由着她连拖带拽地塞进了单元门内。
他看着孟庭柯的身影被防盗门“砰”地一声隔绝在外。
他不清楚自己怎么上的楼,又怎么回的家,也不记得孟庭柯最后还有没有说什么,他到底原先要对自己说什么。
脑子里只剩下了罗霏看他的那一眼。
惊异、不解、失望、愤怒。
他甚至无法辨认、描述到底包含了哪些情绪。
蒋真被软禁起来了。
手机被蒋延楷收走,不知道放在哪里,身上的钱也被搜干净了。蒋延楷从单位请了一周的假,每天就坐在家里守着他,寸步不离,蒋真什么都干不了,也没办法和孟庭柯联系。
蒋真晚上也睡不着,躺在床上盯着房间窗户透出的那一点月色,一发就是一整夜的呆。
他和孟庭柯会被拆散吗?他怎么联系孟庭柯呢?孟庭柯现在是不是也在担心自己?如果他一直不服软,罗霏蒋延楷会同意他们俩吗?
蒋真翻来覆去地想,想到最后总是脸埋在枕头里无声地哭。
为什么孟庭柯不来找他呢?
孟庭柯是不是后悔了?
想着想着,他又会从床上坐起来,趴在房间的窗户边往下看。然而楼层太高,视角又有限,他总是看了很久,也看不到一个人从可视范围内经过。
于是蒋真又沮丧起来。
自那天晚上起,孟庭柯每天都会来蒋真家的单元楼下等他。
a市的太阳开始变得毒辣,梧桐里小区里人来人往,孟庭柯就在蒋真家单元楼对面的自行车棚阴影里站着,一站就是大半天。
他不知道蒋真的房间在哪一扇窗户后面,也不敢贸然尾随住客进单元楼、去到蒋真家的门口,只得盯着那个单元门,碰运气等待一个见到蒋真的机会。
三天过去了,所有他发给蒋真的消息、短信,打给他的电话,全部石沉大海。
孟庭柯猜想到了蒋真可能的遭遇,但明天他就要走了,蒋真还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他实在没办法劝服自己心安理得地回家收拾行李。
终于让他等来了一个机会。
第三天中午,午饭过不久,孟庭柯终于等来了下楼准备去上班,顺手扔垃圾的罗霏。
几天不见,罗霏脸上爬满了疲倦与憔悴,不再是每次孟庭柯看到她时那副笑盈盈又精神抖擞的样子。
孟庭柯甚至没敢走近,只局促地站在原地,干巴巴地叫了一声她:“阿姨……”
罗霏听到声音,才有些迟钝的、眼睛慢慢对焦,看向声音的来源。
她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看着这个年轻俊美、家境优渥的男孩。半晌,才轻轻地应了一声:“是你啊。”
孟庭柯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并且他其实并不确定罗霏会帮他转达自己的话,但他走投无路了,只能硬着头皮求罗霏:“……阿姨,对不起。”
“但是我不会和蒋真分开的。”他说完这句,抬头看罗霏,果然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但最后还是忍了下来,继续听他说,“我明天就要去美国读书了,但这几天我联系不上蒋真,您可以帮我转达一下吗?我不想他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