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复赛日,蒋真在赛场里写作,孟庭柯就跟一群站赛场外陪自己还在读高中的孩子参赛的中年叔叔阿姨们聊天。
“同学,你不参加比赛啊?”
“不,我是陪别人来的。”
“小伙子长得蛮灵的呀,早就谈小女朋友了吧?”
说话的阿姨瞅孟庭柯,嘻嘻笑着调侃他。
“你们小青年谈朋友正常的,阿姨懂的呀。”
孟庭柯面上不置可否,但心里对着“小女朋友”几个字偷笑,心想蒋真听到这话还不气晕过去。
蒋真考完复赛出来,就看见鹤立鸡群的孟庭柯跟周围围着的叔叔阿姨聊得火热。这人真是到哪儿都受欢迎,蒋真暗自翻了个白眼才朝他走过去。
察觉蒋真过来,孟庭柯立刻截住了话头,面向他,很自觉地去接蒋真手里的文具,结果被蒋真用手拨开了。
原本热热闹闹聊天的阿姨见蒋真出来后孟庭柯这一通动作,讶异地从上到下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蒋真,给蒋真看得头发丝儿都有点冒汗了,她又转去看孟庭柯,脸上有点不可置信,又很快转成一种了然。
蒋真被看得莫名其妙,上手戳孟庭柯:“你刚跟人家说什么了?这阿姨怎么一直看我,眼神奇奇怪怪的。”
孟庭柯装傻:“什么?”
蒋真也知道这人一装无辜起来那绝对是从他嘴里套不出实话了,便无心恋战,拽了孟庭柯袖子,挤出人群,边走边说:“算了,走吧,吃饭去。考得我饿死了,脑细胞死了一半。”
颁奖仪式在复赛第二天下午,孟庭柯看出蒋真一整个白天都心神不宁,也没再逗他,只是到了饭点就主动联系他,催他去吃酒店的早餐,又在午餐时特意来了一趟蒋真的酒店,拖着他出门去附近吃了碗面,才放他回房间继续躺。
孟庭柯拿蒋真没办法,随他上了楼。蒋真虽然浑浑噩噩操心比赛结果,但人还有一份警惕在,伸手拦住即将闭合的电梯门,问孟庭柯跟上去要干嘛。
孟庭柯苦笑:“我能干嘛。”
“我下午还要陪你去会场,这会儿再回我的酒店,到时候再来找你,我都嫌累得慌行不行。”
蒋真讪讪:“我也没让你陪我去呀。”
“是我想凑热闹,你可怜可怜我,别让我跑来跑去了,好不好?”孟庭柯看出他心软了,立刻乘胜追击。
“好吧。”蒋真这才松了手臂,按亮了电梯楼层。光可鉴人的电梯门闭合,两个人被封在四方的金属密闭盒子中,蒋真没去看斜后方,只是盯着反光的电梯门看,却和倒影里的孟庭柯猝不及防地对视了。
电梯上行,“叮”地一声,他住的楼层到了。蒋真错开视线,率先走了出去。
进了房间,孟庭柯自来熟地随手把外套扔在椅背上,又在唯一的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掏出手机悠闲地打了一会儿游戏,才开口:“你先睡会儿,我在这坐着。时间差不多了我叫你。”孟庭柯头也不抬地吩咐。
蒋真也没客气,他昨晚睡得不太好,翻来覆去担心成绩会不尽如人意,一整晚睡得断断续续,今早也早早就醒了。
蒋真脱了鞋,钻进被窝,背对着孟庭柯闭上眼。他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被子干燥且温暖,房间又非常安静,以至于孟庭柯的呼吸声成为了一种白噪音,于是他昏昏沉沉地居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颁奖礼的会场很大,地面铺了柔软的地毯,所以此刻会场更显得空旷和安静。
台上主持人在念奖项的名字,从三等奖、二等奖一路念上来。蒋真坐在底下,手心全是一层薄薄的冷汗。
“一等奖获得者:蒋真。”
直到那个名字清晰地响起,蒋真整个人才像被电了一下,僵直着身体站起来,在一片掌声中往台上走,腿有些软,视线却下意识地往台下扫去。
孟庭柯没坐着。他正站在过道边上,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台上的蒋真。
隔着攒动的人头,蒋真看见他并没有笑得很夸张,脸几乎被平举起来的手机挡了大半,但能看到他盯着自己的眼睛,和抿了很大弧度的嘴角。
于是蒋真也变得很安心,很笃定地迈上了颁奖的台阶。
领完奖下台,蒋真还没从喜悦中回过神,就被孟庭柯一把拽到了会场后方的走廊。
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窗,上海冬日微凉的风吹进来,让蒋真发烫的脸降了温。
“大作家,拿奖了啊。”孟庭柯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照片里,台上的蒋真抱着证书,灯光打在细碎的发梢上,姿势略有些紧张和拘谨,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蒋真,我早说过,你肯定可以的。”
孟庭柯抱臂盯着他,而蒋真也平而直地回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