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特维摸了摸两孩子的脑袋,然后看向厨房:“妈妈有没有被你们吓哭了?”
“没有。”
“她还说我们两个是笨蛋。”
“你们就是。”马特维轻轻挥开两挡路的土豆,径直往厨房里去。扎莉亚在揉面,一只手扶着盆,一只手在面里搅着,脸颊旁掉下来的碎发蘸着面粉,他帮她挽到耳后。
她抬起头笑了一下,但很快又低头下去继续揉面。
马特维知道她生气了。
“我小时候只能拿着木棍在家里追老鼠,夏令营只有那些优秀职工的孩子才能去参加。参加夏令营的同学们回来,大多数都长得更高更结实,我很羡慕。”
马特维在后面抱着她,浓浓往后靠在他怀里,偏过头,看到他不怎么高兴的侧脸,她心里平衡了。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亲:“去洗澡,晚上早点睡。”
他听得眼睫一颤,没有多余的逗留直接离开厨房。
妻子还年轻又漂亮,最主要的是从不抱怨,普拉托夫嘴上不说什么,但心里还是有点害怕,下班总是第一时间赶回家。有时候半夜会醒过来,看着枕边那张还很年轻的脸,看很久。然后轻轻把手伸过去,搭在她的腰上。搭上了,感觉到了温度,才能再睡着。
八月十九,星期一,天气晴。
一个普通的日子。早上六点孩子们还在睡。马特维起床了,拿了门口的报纸,开着电视,等妻子做好早餐。诡异的事情就在这时发生,所有电视频道突然中断常规节目,只循环播放柴可夫斯基的芭蕾舞剧《天鹅湖》,没有任何字幕解说或插播新闻。
普通人可能以为遥控器失灵或者信号故障,反覆换台或拍打电视。
有阅历的人会立刻意识到这是危机信号。此前出现大事时,全国电视台都曾长时间循环播放《天鹅湖》
6点05分。
播音员用冰冷无起伏的语调宣读进入紧急状态,实施宵禁。
浓浓捧着刚做好的煎饼出来时,马特维已经穿好衣服拿上公文包,“我可能这两天不回来,你带孩子们去排队买食物,能买多少买多少,晚上不要出门。”他走得急,几乎话音刚落就把门关上。
如果不是什么大事,他不会露出这么着急的情绪。浓浓心里突突的很慌,“科沙戈沙,快起来,一级戒备。”
十分钟后。
母子三人在路上跑,街上人已经很多,还有穿着睡衣就跑出来的。拐过街角,她停住了。店门口已经排起长队,队伍从门口蜿蜒出去,拐了个弯,一直延伸到街边的电线杆。
“妈妈,我们要买什么?”
浓浓带着他们往队尾走。刚站定,身后又呼啦啦来了一拨人。一个穿着围裙的女人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问前面的人:“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都往这儿跑,我就跟着来了。”
“又要涨价了?”
“不是涨价,是以后可能买不到东西。”
“谁说的?”
“都这么说。”
变化是瞬间的彻底的,平时嫌贵嫌麻烦的东西,今天不管价格,有就拿。买不到食物就买火柴蜡烛针线,以后日用品会比食物更难买。
两土豆第一天他们还不习惯。吃完晚饭想往外跑,被浓浓喊住:“爸爸说了,晚上不能出去。”
“为什么?”
“不为什么,别出去。”
两个土豆对视一眼,觉得妈妈很奇怪。但既然不让出去,就在家里闹。从客厅闹到卧室,从卧室闹到厨房,最后被妈妈赶到阳台上去,趴在栏杆上看下面空荡荡的街道。
“怎么没人?”
“不知道。”
“尼古拉叔叔平时这时候遛狗,今天没遛。”
“妈——”
“别喊。”
两个人趴在阳台上,看着天还亮着的街,看着偶尔走过的一个人影,看着远处拐角那盏路灯亮起来。本市没有宵禁,整整两天都没有,但也没有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