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虽然过得紧巴巴,但幸好,每天都是快乐的。
托儿所只能托到三岁,三岁之后要上幼儿园了,上的是一家东德幼儿园,离家和单位都很近。普拉托夫甚至可以在办公室窗户看到幼儿园操场,看到他那对双胞胎小子在那玩滑滑梯。
上班,看着孩子长大,这样平静的日子一直到十月。
浓浓有时候在窗口能看见,一群一群的人走过去,喊着什么。隔得远,听不清喊什么。就连平日里不怎么和她说话的邻居太太们,碰到她都会打声招呼,提醒她尽早打包行李,可能撤离的通知随时会来就要随时走。
幼儿园老师们罢工,孩子们停课,马特维每天早出晚归。
直到24号那天晚上,凌晨了已经,他回家就把妻子喊起来,夫妻俩一起给孩子们穿上衣服,没开灯,整个小区都没开灯,但是所有人都醒了。
局势已经到了无法控制的程度,家属今晚就要先送回去。
“妈妈,天亮了吗?”
“我还想再睡一会——嗷!谁碰我小叽叽!”
就着窗外的昏暗月光,马特维轻轻掐了掐科沙的脸,无奈解释道:“我是在给你穿裤子,快起来,你们要回去了,路上要帮我照顾好妈妈。”
“爸爸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两孩子揉着眼睛,浓浓站在床边,手里拿着另一件毛衣,也停住了。
马特维蹲在床前给科沙穿着袜子,嗓音有些沙哑:“爸爸有事。晚点走。”
“晚点是什么时候?”
“很快。”
“很快是多快?”
“睡几觉就见到了。”
戈沙在旁边迷迷糊糊地接了一句:“那我和哥哥轮流睡,很快。”
科沙也觉得有道理:“再加上妈妈,一天就能把爸爸睡回来。”
马特维肩膀抖了一下,浓浓没看到他的表情,但能猜到,恐怕这次是他人生中最无能为力的时刻。
趁着夜色,男人们把妻儿的行李放到卡车上码得整整齐齐。
妻子们抱着孩子,和丈夫做着最后的道别。
马特维帮她和孩子们系紧围巾,母子三人都被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三双一模一样的眼睛。他眼睛有点红,风吹的。
“我会尽快回去,上车吧。”
他抬了抬手,似乎是想抱一下她,但又放下了。
卡车引擎在响,有人在催促。两个孩子裹在围巾里,亮晶晶的眼睛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
浓浓往前一步抱住他,马特维几乎在同一时刻伸手抱紧她,她听到了一声轻轻的抽气。
“你秃头我也喜欢你。”
“去你的。”马特维笑了出来,把脸埋在她脖子里,肩膀还在抖,笑得闷闷的,压着的,热气喷在她脖子上,痒痒的。
“爸爸,我也要抱一下。”
“我也要。”
……
车队慢慢驶出小区,没走主路,绕着郊区的小路往柏林去。
男人们一个个站在原地,直到看着车灯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整个小区都静下来了,没有孩子们吵闹的声音,没有妻子们的唠叨声,安安静静。